天刚蒙蒙亮,内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崔嬷嬷进来时,脚步已经放得很轻。
她原本只是照例来看沈韫夜里疼得如何,药有没有再热,温水囊是否需要更换。
帘子掀开一半,她便停住了。
谢长宁外袍仍穿得整齐,长腿却半曲在床沿,手臂从沈韫颈间横过去,将人牢牢拢在怀里。
沈韫已经醒了。
她本就睡得轻,夜里一点风声、一声门响,都能把她从梦里惊出来。崔嬷嬷推门时,她便已经睁了眼。
谢长宁还没有醒,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仍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想不明白什么。
沈韫看了他片刻,又看向崔嬷嬷。
两人隔着床帐对视。
沉默得吓人。
过了一会儿,谢长宁醒了。
他先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然后才顺着沈韫的目光回头看到帘外站着的崔嬷嬷。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
崔嬷嬷站在外面,神情平静得近乎可怕。
谢长宁刚想起身撑着床沿准备下榻,一翻身,手臂没撑住。
整个人直接从床沿掉了下去。
“砰”一声。
谢长宁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一时间没有动。
沈韫也愣了一下。
崔嬷嬷低头看他。
屋里安静得连炭火轻响都听得见。
谢长宁觉得,这一刻大约比当着御史台的人验伤还难熬。
他很快站起来:“嬷嬷……”
崔嬷嬷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先把床上的汤婆子取出来放到一旁,又伸手探了探沈韫的额头:“娘子夜里还难受吗?”
沈韫道:“后半夜好些。”
“醒过几次?”
“两次。”
“药呢?”
“喝了。”
崔嬷嬷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道:“子时后又服了半碗。”
崔嬷嬷点头,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谢长宁站在一旁,反而更不自在。
他原以为至少会挨一句男女有别。
严重点怕是要再背个登徒子的名声然后被崔嬷嬷叫人直接丢出去。
可崔嬷嬷什么都没说,她的神情甚至称得上平和。
沈韫已经撑着床沿坐起来,脸色仍旧苍白,却比昨夜好了一些。
她看着谢长宁。
他今日似乎比平时更安静。
衣袖有些皱,眼下也带着疲色。可真正不一样的,并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像隔着一层什么。
叫人看不明白。
沈韫问:“什么时辰?”
崔嬷嬷答“卯初。”
“御史台呢?”
“宗大夫派人递话,说殷校书昨夜未受刑,也未正式落供。曹安与纸铺伙计仍分开看守。”
沈韫换衣起身。
照旧一身白衣。
春芜看着沈韫眼下的青,忍不住问道:“娘子,要不要压一层脂粉遮一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