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谢长宁站在屏风外,听见这句,抬了一下眼。
沈韫衣冠整肃,神情平静。
又是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沈大人。
昨夜那个在他怀里低声说别走的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梦里的第一个沈韫一身鸦青半臂裙,坐在宣忠堂里。
又一个沈韫穿着孝衣,靠在他肩上。
最后一个沈韫赤足站在铜镜前吻他。
他说不清哪一个更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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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沈韫被带进御史台西堂。
陆观棋比她早到半个时辰,已经单独落过供,此刻候在东偏厅。魏王府送来的两只黑漆封匣留在堂上,匣口交叉贴着王府与御史台的封签。
御史大夫宗敬居中而坐,中书舍人与兵部郎中分列两侧。案上摆着进奏院封存册、魏王府协查牒、京兆府所送案目,另有一只白木封匣。
匣中是吕岩昨夜的初录。
宗敬没有寒暄:“此案牵涉工部尚书、魏王府。自今日起,由本官亲自接手。”
他按住封匣。
“吕岩昨夜收人、辨纸、初问,所有记录原样封存。今日起,不再由他主理,也不准他接触正式供状。”
沈韫看了一眼那只匣子。
昨夜谁先被拿、谁先被问,已经无法抹去。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吕岩不能再替这桩案子决定方向。
主簿展开京兆府送来的案目:
“山南东道进奏院搜求宁王抄件、遣人北递事——”
“改。”
宗敬只听了一句。
主簿一怔。
“改作北运纸货夹带沈宅、宁王府抄件案。”
宗敬将案目推回去。
“谁在搜求,谁命人北递,尚未查明。京兆府无权先替供词下结论。”
主簿当场撤去旧案目。
纸张折起时,声音极轻。
沈韫却盯了很久。
“搜求”“遣人”。
这两个词一旦写进案名,往后每一件真事都会自动变成罪证。
宗敬命人打开另一只封匣。
北递五纸被逐张取出,平铺在案上。
兵部郎中拿起其中一张,翻到背面。旧字已经刮洗过,仍能辨出残缺的司名与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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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废稿。”
宗敬问:“若要伪造沈宅旧事,为何不用新纸?”
兵部郎中没有回答。
沈韫看着那几张纸:“因为新纸只会让人想到有人临时誊造。”
宗敬抬眼。
“写在兵部废稿上,便像从官署旧档中流出来的。”沈韫道,“沈宅被抄以后,旧物原本就经过官府。正面是沈宅与宁王府,背面又留着兵部旧字,旁人第一眼不会先问是谁编的,只会问是谁从官署卷库里取出的。”
中书舍人道:“而且纸货送往灵州。”
“是。”沈韫看着纸背残字,“沈家旧事、兵部废纸、北递朔方,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家宅往来便像成了边军密事。”
宗敬问:“所以这纸是故意选的?”
“臣以为是。”
兵部郎中沉声道:“也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
沈韫道:“能把御史台引向兵部废纸的经手人,却未必能引回旧抄的源头。”
宗敬将纸放回案上:“那便先沿着这条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