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药行开始缺货。
金疮散、止血药、熟麻布、牛胶、烈酒、针线和毡毯被分散买走。每笔买卖都不大,所购药材却都按五十人、百人一份预先分包。
没有人买治风寒与脾胃的常药。
买的全是长途行军最容易用上的东西。
同一日,凉州城门簿记下一支说回鹘语的商队。
二十七人,六十八匹驮马。
报验货单上的茶砖与皮货,最多只能装满四十匹马,剩下的驮马大半空着。
他们入城以后又买了马掌、鞍桥、皮绳和防寒毡。
报关时说准备继续西行,到了酒肆,却在打听东面的路。
问灵州往盐州、夏州的小道。
问夏州至绥州的水草。
还问若官道被封,百余匹驮马能不能从庆州、泾州一带绕入关中。
沈韫的手指停在纸上:“不是一支商队在采买。”
“不是。”陈娘子道,“至少有四拨人。身份不同,落脚处分开,买的东西却正好能拼成一支军队上路所需。”
“河西看见朔方兵马了吗?”
“没有。”
“军旗呢?”
“也没有。”
陈娘子点了点那张急录。
“只看见马先被买走,粮和草料被拆开收,药材按人数分好,空着驮位的商队开始问东行道路。”
“九月二十二封信?”
“是。凉州那边原本还想再看两日。”陈娘子道,“可药行的账和那支商队的驮马数一对上,便不能再等。”
急录当夜从凉州出。
商号的人不走官驿。
信沿乌鞘岭、金城、陇州、凤翔一路东递,每到一处分号便换马换人,只在商号暗簿留下火漆记号,不入驿站正册。
九月二十二出。
十月初二卯时抵达长安西市陈氏分号。
整整十日。
陈娘子拿到以后,没有回魏王府,也没有去兵部,径直来了进奏院。
沈韫抬眼:“陈节帅已经做了什么?”
“凉州、甘州、肃州城门加验商旅。榷场记下大批买马人的身形、口音与落脚处。删丹马场暂缓一次出马,北道巡检增了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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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兵了吗?”
“没有。”
“封关?”
“也没有。”
这些都在河西军府职权以内。
可以说是秋冬例行防备,也可以在事情过去以后悄无声息地撤掉,不至于让朔方先看见河西磨刀。
陈娘子道:“河西眼下只有商价,没有兵马。若直接军报,报的是朔方异动。可我们没有看见朔方一兵一卒。若报错,河西便是在妄测宁王。若报对,便等于在朝廷尚未定罪以前,河西已经把朔方当成敌镇。”
沈韫点头:“所以不能以军报入兵部。”
“也不能把这卷东西递给魏王。”陈娘子道,“凉州曹氏是魏王母族。我又曾嫁入曹氏。河西军情若先入魏王府,外头立刻便能写成母族边镇向皇子私递军报。”
“你也不该让我替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