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娘子看着她:“所以我今日只是来问你,这卷东西应当怎么变成官府能够接住的东西。”
前堂安静片刻。
沈韫重新看了一遍急录:“不要递一份总报。”
陈娘子眼神微动。
“马行的记录,仍以马价与监牧异常的名义,由河西按例补送太仆寺。粮、草、盐与药材的价格,由凉州市署列入本旬商价,送太府寺。回鹘商队的人数、驮马、货单与所问道路,另作蕃客行止异常,走鸿胪寺典客署。”
陈娘子道:“三份里都不写朔方?”
“不写。”
“也不写有人准备动兵?”
“那是判断,不是眼下能证明的事实。”
沈韫将纸卷推回去。
“只写谁买了什么,价格如何,货单与驮马数哪里不合,蕃客问过哪几条路。三份各走原来的官面途径,不经进奏院,不经魏王府,也不由河西军府合成一份军报。”
殷亮问:“这卷商路急录呢?”
“原件仍由陈氏商号封存。”
“进奏院不留副本?”
“不留总卷。”沈韫道,“只在门簿记陈娘子今日来访,商议河西商价异常如何按例上报。经手人、入院时辰、离院时辰都写清。”
陈娘子忽然笑了一下:“你刚被人用五张纸害过,倒还敢看河西的纸。”
“所以这一次,不让任何人把三件真事替我们写成一句罪名。”
太仆寺只会看见马。
太府寺只会看见粮价与药价。
鸿胪寺只会看见货单对不上的蕃商。
等三份依照各自章程送到长安,朝廷若仍看不见其中的关系,那便不是河西没有报。
是有人不肯看。
陈娘子道:“魏王府呢?”
“暂时不递。”
“他若事后问?”
“让他从官面文书里看见。”沈韫道,“这一回,他不能再是第一个经手人。”
陈娘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她收起纸卷,又问:
“若几日后朝廷明诏诸镇备边,河西如何答?”
“奉诏备边。”
陈娘子看着她。
沈韫道:“河西北面有回鹘,西面有吐蕃。凉州令加固城防、清点兵马、封存粮仓,却不要第一个请战,也不要擅自把主力调离河西。”
“若朝廷命河西出兵朔方?”
“先请兵部明确行军道路、粮草转运、会师之镇与河西留守兵数。”沈韫语气平静,“该问的都问清,再动。”
这不是抗旨。
只是每一步都照朝廷自己的规矩走。
而朝廷若答不出河西撤军以后谁守吐蕃与回鹘,便不能只凭一句“讨逆”,把河西军拖入另一座边镇。
陈娘子站起身。
“我会把你的话带回去。最后如何做,由玄戈自己定。”
“本就该由河西节度使自己定。”
陈娘子披上外袍,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空处。
“你觉得是独孤云在买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