邠州大捷。
圣人看见“邠州北捷”四个字时,脸色终于松了一些。
高成将捷报念完,圣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翊光没有误事。”
程元振低声道:“同华近京,周翊光素来晓兵。闻边事有急,便昼夜兼程,方能先至邠州。”
圣人问:“杜冕现在何处?”
兵部尚书韦承佑立刻出列:“回圣人,杜冕于朔方急报入京当夜亥时三刻接到兵部调令,子初前军即出洛交。昨日已抵宁州东南,现正据险收拢宁州溃卒,探查朔方后队。”
圣人皱眉:“既已到了,为何尚未接战?”
韦承佑道:“宁州失守后,敌我兵马混杂,朔方游骑又在东南诸谷出没。杜冕先收溃卒、稳住粮道,并非——”
程元振忽然轻声道:“周翊光已经在邠州接敌了。”
殿中一静。
韦承佑停住。
程元振立即跪下:“奴婢不敢妄议将帅。只是宁州既失,邠州北面全赖同华军接住。杜冕身领渭北兵马,既已抵达宁州东南,若再驻军观望,只怕朔方后队也要越过去。”
魏王冷声道:“程国公人在长安,倒比前线将领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
程元振伏地不语。
圣人看向魏王:“慎之。”
魏王没有再说。
太子这时开口:“父皇,眼下战事未定,确实不宜先论功罪。但杜冕既已到宁州东南,兵部应当问明,他为何据险不进,何时能够与邠州兵马呼应。”
魏王转头看向太子,太子没有看他。
圣人道:“韦承佑。”
“臣在。”
“传令杜冕,移兵邠州东侧,与周翊光互为犄角。宁州已失,不得再令朔方后队长驱南下。”
圣人顿了一下:“兵部同时问明,他抵达宁州东南后,为何迟迟未动。”
韦承佑低头:“臣遵旨。”
程元振仍旧跪在殿下,看上去谦卑至极。
可他已经赢了这一局。
军令的先后,被几句话改写成了将领的勇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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邠州新平城外,马瑾直到傍晚才真正见到周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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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瑾从庆州退下来的时候,身上甲叶裂了两处,左臂裹着血布。庆州被破前,他带残部死守北门两个时辰,又从西南门撤出,一路收拢败兵,才勉强退至邠州。
他原本以为,入了邠州,至少能先喘一口气。
邠州治所在新平。
可马瑾入新平城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府衙门前换了岗。门上邠宁节度使府的旧匾还在,底下站的却已经不是邠宁的人。
马瑾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更难看的还在后头。
新平东仓被同华军先封了。
三水、宜禄县仓,也被周翊光的人持军令接管。马料仓、军械库、箭房外全都站着同华军士,连邠州原本的仓吏都被赶到檐下,不许近前。
邠宁残部入城时,想去领粮草和箭矢,被同华军校拦了回来。
“周节帅有令,邠州三城军资暂归同华军调配。”
马瑾听到这句话时,险些气笑:“邠州三城军资,归同华军府调配?”
那军校却半点不怵:“朔方前锋刚退,今夜恐有再战。周节帅已接京畿外线布防,新平、宜禄、三水诸仓,皆为前线军资,自当统一调拨。”
马瑾身边亲将怒道:“我邠宁军在庆州打了两日,死了一半人。如今退回自家治所,连一袋豆料也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