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华军校冷冷道:“庆州已失。如今守邠州的是周节帅。”
亲将几乎拔刀。
马瑾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看向府衙方向,声音压得很低:“我家眷呢?”
那军校顿了一下。
马瑾的眼神立刻冷下去。
亲将转身就往府衙奔去。
不多时,他回来,脸色铁青,声音都在抖。
“节帅,老夫人、夫人和四位小郎君被请出府衙了。说……说周节帅要借府衙议军,后宅也须清出来安置伤兵和文书。”
马瑾闭了闭眼。
那座府衙,是他的节度使府。
周翊光封他的仓,抢他的马料,夺他的军械,如今连他的府衙也占了,还把他的妻儿家眷从后宅赶了出来。
马瑾再睁眼时,眼里全是血丝。
“去请周翊光。”
军校道:“周节帅正议军务。”
马瑾终于笑了。
他笑得满脸风尘血污,看上去比怒还可怕:“告诉他,我马瑾还没死。他若想吞邠宁的粮草、府衙和家眷,至少出来当面吞。”
半个时辰后,周翊光来了。
他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眉骨很高,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身上甲胄还未卸,肩上披风被血和泥染得暗。整个人从夜色里走来,带着刚打赢一仗的杀气。
马瑾看着他:“周节帅好快。”
周翊光道:“马节帅也不慢。庆州破成那样,还能带人退到邠州,难得。”
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刺。
马瑾道:“我的人要粮,要箭,要马料。我的家眷也要回府。”
周翊光道:“粮箭马料,可以。”
马瑾看着他。
周翊光继续道:“按同华军府调拨。”
马瑾脸色沉了下来:“这是邠州。”
“现在是京畿前线。”周翊光道,“前线不分谁的仓。谁能守,谁调粮。”
“那府衙呢?”马瑾问。
周翊光淡淡道:“新平府衙宽敞,便于诸军议事,也便于安置文书、伤兵、斥候回报。马节帅家眷暂避一避,不算委屈。”
马瑾身后的邠宁军士一个个眼睛红。
他们从庆州一路退来,战死的兄弟尸身还在北面,马背上还挂着伤兵。
周翊光像没看见那些目光。
他道:“马节帅若要粮,可以领。同华军不会饿死邠宁兵。但粮草归我调,城防归我调,明日出战,也归我调。”
马瑾沉默片刻:“你这是接防?”
“这是救邠州。”
“这是抢邠州吧?”
周翊光笑了一下:“马节帅,你守庆州守得很好。可庆州已经破了。”
马瑾眼神骤冷。
周翊光却继续道:“宁州也破了。现在邠州若再破,奉天、醴泉就暴露在朔方骑兵面前。圣人要的是邠州不破,不是谁的仓册好看,也不是谁家后宅安稳。”
马瑾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知道周翊光这话混账。
可他也知道,周翊光刚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