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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间,金商报文急递入京,薛文渊见同州异动,便已命长子薛冉率两营金商军出商州,往华州南口设防。名为护蓝田、华阴南路,不称勤王,不越华州北界;另报襄阳,请梁崇义补明令。
信后还有一行:
庞充闻商州兵动,自请率奉义军三千屯均州北口,策应金商。请示可否北进。
沈韫看了片刻:“庞充可以动,但不能与薛冉会师。否则落进御史案卷,便成了山南东道私调两军入关。”
她又看向韦燕喜:“党项杂骑若从华州南折,薛冉该怎么守?”
“不能堵死。”
韦燕喜取过细笔,在华州南口划下一线。
“骑军图的是快。正面摆重兵,他们会绕;把路堵死,他们便提前散开。”
她的笔尖分向两侧高处。
“让出大道,两侧占高。前队放过去,弓弩射马,不追人。拒马留一道缺口,引他们入狭路,再从两边压住。”
笔尖又点在山口后方。
“另伏轻骑,只收散兵,不追主队。夜里见退也不追。”
沈韫问:“若烧草料诱兵出山?”
“外围草料让他烧。守井、守粮、守马。草料还能补,人出了山口便补不回来。”
裴蘅看着图:“你怎么连他们到了蓝田会怎么走都知道?”
“我十三岁时在松州。”
屋中安静下来。
“吐蕃怎么绕山,羌骑如何夜袭,马队走哪条坡路不伤蹄,我都见过。”
韦燕喜的笔停在山道旁的一处空白。
“正面越响,越要留意哪里忽然没了声音。”
她顿了一下。
“我母亲就死在这种安静里。”
没人再问。
韦燕喜放下笔:“薛冉若稳,守得住。若想追功,叫他离蓝田远一点,免得送掉两营人。”
沈韫推给她一张空白纸:“你写。”
韦燕喜抬眼:“我?”
“这里没人比你懂胡骑。”
韦燕喜坐下提笔。
薛冉将军亲启:
胡骑若南趋华阴、蓝田,必轻装疾进。莫争其。守高处,射马不射人;拒马留缺,引其入狭;夜不追,雪中不追,见散骑勿贪。外围草料可弃,水井、军粮、战马不可失。
以上能用则用,临阵自决。
她写完,将纸推回去:“最后一句留给他。长安的人最容易把军图当成战场。”
沈韫看完,一字未改:“很好。”
裴蘅在旁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
“沈大人如今信韦二娘子,信得有些过分。她写三条,你一个字不问。我替你跑户部、翻旧账,哪次不是先过八遍堂审?”
“因为她不会乱花钱。”
“她会砍人。”
“所以她管兵,你管账。”
裴蘅沉默片刻:“行。我是账,她是刀,谢先生是药。”
话音落下,前堂忽然静了一瞬。
谢长宁不在。
沈韫低下头,在韦燕喜的短札后补了两条军界:
兵不得越华州北界。
不得与同华军合营,不受周翊光调令。
“给薛冉,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