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出口时,他喉中像被雪水堵住。
独孤云却淡淡笑了一下:“这样很好。”
独孤阳脸色冷硬,他看着那封手诏,忽然道:“详议?”
御史副使抬眼。
独孤阳上前半步:“圣人只说详议辛成京、徐奉先。那程元振呢?赵承规呢?常衮宣慰后,朝廷验兵、问归路、问遣子入朝宿卫。这些又算什么?”
独孤云低声道:“大郎。”
独孤阳没有退,他盯着李淮之:
“我父王四道请罪表,皆留中不下。常衮带回的自陈表,被同华截抄,节录先入御前。辛成京先诬我父,周翊光后截我父之表。徐奉先嫁接军怨,赵承规以宣慰为名入朔方验兵。现在程元振还在宫墙里站着。殿下今日带来一句详议,就要朔方退兵?”
御史副使厉声道:“独孤阳,慎言!”
独孤阳冷笑:“慎言?我父王慎了半年,慎到四表无回诏,慎到贵妃被看守,慎到楚王府禁门,慎到朔方上下都被写成将反之人。你们还要我们怎么慎?”
李淮之抬手,止住御史副使。
年轻人比父辈更难忍。
独孤云还会写四道请罪表,还会一遍一遍解释朔方无反心。独孤阳却已经从那些无回音的表章里看明白,解释未必有用。
李淮之缓缓道:“我不能替父皇许杀谁。”
独孤阳眼神更冷。
李淮之继续道:“我也不能在这里说,程元振、辛成京、徐奉先、赵承规,哪一个有罪,哪一个当死。我若这样说,今日木棚里所有人都会成为将来案卷里的人证。”
独孤阳道:“所以殿下什么都不能说?”
“我能说奉天。”
独孤阳一顿。
李淮之看着他,也看着独孤云。
“奉天城里还有伤兵。马瑾重伤,邠宁残军不足三千。医帐里有朔方射伤的人,也有同华、凤翔、泾源、渭北的伤兵。今日若再打,死的人不会是程元振。”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清楚。
“会是奉天城头的人。会是你们朔方军中已经连日奔袭的人。会是那些甚至不知道周翊光密表怎么写、也没见过赵承规的人。”
独孤阳眼神动了一下。
李淮之道:“你问长安能不能诛杀宦官奸佞,我今日答不了。可我可以问你一句。你若继续攻奉天,能杀到程元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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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阳没有说话。
风雪卷过木棚边缘。
李淮之继续道:“奉天破了,醴泉震动,长安闭门。程元振会站在宫墙里,说朔方叛逆逼近京畿,神策军不可不用。你们越打,他越有用。”
独孤云终于抬眼。
李淮之看向他。
“宁王,你知道这一点。”
独孤云沉默良久。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哑,“可我也知道,我若退,程元振仍然有用。辛成京、周翊光仍然清白。徐奉先、赵承规仍然可以说,他们早看出我有异心。我的四道表仍然可以不见天日。阵前喊的话,会变成朔方怨望。到那时,朔方退了,罪却留下了。”
李淮之听着,心口一点点沉。
独孤云已经被架在这里了。
退,不行。
不退,也不行。
退回朔方,罪名会一点点追上去。
继续南压,反名会越写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