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回鹘,朔方军心会散,回鹘也会怀疑他。
不解回鹘,朝廷便更能说他召戎。
这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
他并非不想回头。
他回头也看不见路。
独孤云闭上眼。
他缓了很久,才问:“贵妃可还安好?”
“病中。”李淮之道,“但活着。”
独孤云喉结滚动了一下。
独孤阳的眼神也终于露出一点裂缝。
李淮之看着他们,想起母妃。
他出城前,独孤贵妃扶着病榻坐起,握着他的手。
那时他几乎想问,母妃,那舅父呢?
可独孤贵妃看着他,像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
她说:“他若还有路,便不会等你去救。他若没有路,你也救不了。”
李淮之垂下眼。
“贵妃还有一句话。”
独孤云看向他。
“她说,她不能救你。”
独孤阳脸色骤变:“殿下!”
独孤云却抬手止住他。
“贵妃说得对。”他说得极轻,“她本就不能救我。”
李淮之道:“我也不能救你。”
独孤云看着他。
李淮之道:“我只能求你按约先退三十里。”
木棚里再次安静。
记录官的笔停在纸上。
他看向独孤云。
“只退三十里。让奉天收伤兵,葬死者,补粮草。让马瑾有一口气,让医帐有一口气,也让宁王有一口气。”
独孤阳道:“退三十里,然后等长安调更多兵?”
李淮之看向他。
“你不退三十里,长安也会调更多兵。”
独孤阳噎住。
李淮之道:“你退三十里,至少今日不会再死那么多人。”
独孤云低头看着案上的记录纸。
上面已经写满了他们刚才的每一句话。
这些字送回长安后,会被多少人看见,又会被多少人改写,他不知道。
可今日,御史台至少在这里。
记录纸至少还白过一瞬。
独孤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殿下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