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李怀让留下的原件?”
沈韫拆开封口。
匣中有三样东西。
李怀让临终前写给李守拙的遗书。
一卷墓志旧拓。
一份程元振旧年向同华索取财货的原账。
遗书上的字到了后半已经颤。
吾非惧死,惧死后汝等亦坐妖妄。元公不言,吾命尽矣。
沈韫停在“元公不言”四字上。
前一次听李守拙念出这句话,它已经很重。
原件真正摆在眼前,又是另一种重量。
她展开墓志拓本。
文章端正宏阔,写李怀让少年勇武,入侍羽林;写他扈从艰难,护驾兴王;又写出镇同华,扼守关辅。
死后,天子辍朝,追赠司空,诏青车迎柩,群公会丧,陪葬建陵。
君臣之义,厚莫重焉。
沈韫看了很久,忽然道:“没有。”
裴蘅抬眼:“没有什么?”
“死因。”
通篇都是功勋与哀荣。
没有病,没有忧,没有自尽,也没有程元振、严中贵与方士。
裴蘅走近看了片刻。
“好文章。”
韦燕喜皱眉看他。
裴蘅没有笑:“不是把死因改掉,是让死因根本没有位置。”
沈韫将拓本慢慢卷起,最后翻开财货原账。
金、帛、马、药材、军需皮革,一项项俱在。几处后面还留着“严中贵经手”“北院支取”“程府旧人送回”等字样,纸角压着同华军府印。
她将三样东西重新放回匣中:“我要去见元衡。”
殷亮抬头:“现在?”
“现在。”
裴蘅道:“他未必见你。”
“我带的是他故友的遗书。”
裴蘅沉默下来。
韦燕喜问:“要我跟你去吗?”
裴蘅道:“你去了像打架。”
韦燕喜冷笑:“你去不像?”
“我像讨债。”
裴蘅终于笑了一声。
沈韫看向他:“你也不必去。”
“我还没说要去。”
“你去了像借钱。”
裴蘅叹气:“沈大人如今说话越来越伤人。”
许氏从后院过来时,沈韫正在披外袍。
她看见木匣,神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