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外走时,宋微又进来:“山南西道严巽来信。”
沈韫看向她:“怎么说?”
宋微道:“严巽称,蓝田往南便是山南西道洋州,东南接商州。若蓝田失守,贼骑可绕道逼洋、商。山南西道已点兵三千,屯于洋州北口,愿听朝廷后诏,随时北援。”
屋中一静。
韦二看着舆图:“蓝田一乱,最先睡不着的确实是洋州和商州。”
许峥道:“那他肯出兵,是好事。”
“不行。”沈韫道,“严巽可以备兵,不能越界。”
杜衡皱眉:“可蓝田若破,山南西道也危险。”
许峥低声道:“若太子大败……”
“东线所需粮械照给。”沈韫道,“可严巽的人马必须留在洋州。要让长安看见,羽林军虚,神策军骄,东宫不熟边骑,也压不住诸镇。盩厔、蓝田却不能真丢,否则火会一直烧到山南两家的门口。”
裴蘅低声道:“这话若传出去,够杀头。”
沈韫看了他一眼:“所以闭嘴。”
裴蘅立刻低头喝茶。
魏王沉默片刻:“如何按住严巽?”
“让严稚写信。”
严稚如今在山南东道进奏院,与梁睿同住。严家把这个少年送到沈韫那里,本意是托她照看,也替山南西道留一条能说话的线。
如今这条线终于要用了。
卢令仪问:“让孩子写?”
“他十五岁了,可以办事。”沈韫道,“官面上,魏王府和襄阳都无权按山南西道的兵。让他写家书,走严家的暗线,不入官档。”
裴蘅道:“严稚胆子那么小,你让他写这种信,他怕是笔都拿不稳。”
沈韫垂眼:“所以我回去同他说。”
魏王道:“信里怎么写?”
“洋州可备兵,粮草可北送,但人马不得越蓝田南界。”
杜衡点头:“这是守镇,不是坐视。”
“对。严巽不动兵,名义上是守本镇;他送粮草,是奉诏助东线。谁也挑不出错。”
裴蘅轻声道:“挑不出错,也捞不着功。”
沈韫道:“现在捞功的人太多了。山南西道不缺这一份。”
魏王看了她一会儿:“金州呢?”
“已经按住。沈昭案刚刚松动,襄阳不能给任何人递刀。”
魏王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明鉴堂里安静下来。
韦二仍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盩厔一线。
许久,她道:“你现在越来越像节帅了。”
沈韫垂眼。
“不像。”她声音很轻,“我阿爷和阿兄若在,东线该怎么打,他们会比我清楚。”
韦二沉默了一瞬。
沈昭原本是要让沈恪主兵,让沈韫主文。如今沈韫能拆局,能控账,能看人心,唯独战场上缺下的那一角,落在韦二眼里,再清楚不过。
韦二伸手握住沈韫的手。她掌心很热,指腹带着常年握刀、执缰留下的薄茧。
沈韫怔了一下。
“涵钧。”韦二低声叫她。
长安这些人里,知道沈韫表字的人本就不多。
韦二看着她:“战事你看不清的,我替你看。”
沈韫抬眼。
韦二握紧她的手:“你不用一个人把沈恪那一份也扛起来。”
沈韫看了她很久,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一声很轻,却像终于把某一根绷到极处的弦,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外头风雪渐大。
长安这一夜,又不会睡。
喜欢靖周旧书请大家收藏:dududu靖周旧书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