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韫不会害他,魏王也不会拿严家的性命去填东宫的功劳。正因如此,他才敢坐在这里,听她把不能见光的话一句句说透。
严稚点了一下头,提起笔。
沈韫道:“先写,阿爷膝下。”
严稚一笔一画写下去,落笔很慢,字迹却仍端正。
沈韫等他写完,才继续道:“儿在长安,闻蓝田告急,知阿爷必已备兵。然儿以为,山南西道此时不可轻出。”
严稚小声重复着写完。
沈韫又道:“洋州、商州,为山南道门户。兵马守门户,名正言顺;若越界入关中,则山南西道兵入京畿,功过皆难自明。”
写到“功过皆难自明”时,严稚停住。
沈韫问:“怎么?”
严稚低声道:“这句话,像是你说的。”
沈韫看着他:“那换成你的话。”
严稚怔住:“我的话?”
“嗯。”沈韫道,“你会怎么劝你父亲?”
严稚低头看着纸。
过了一会儿,他说:“阿爷若出去,别人未必知道阿爷是去救人。可阿爷若守在洋州,所有人都知道,山南西道没有乱。”
沈韫目光微动:“就写这句。”
严稚愣了一下。
“可以吗?”
“可以。”
严稚低头,把那句话写了上去,这一回,他落笔比方才稳了一点。
沈韫道:“再写。东线可输小势,不可失大防。阿爷可令粮草、药材、箭矢、拒马北送蓝田、盩厔;可收伤兵,可护驿道,可备后军。”
严稚继续写。
“然无兵部、门下明文,不可领兵北上;无圣人亲诏,不可受周翊光节制。”
写到周翊光三个字时,严稚抬头:“他也要防?”
“要。”沈韫道,“前线能杀人的,不只有贼骑,也有自己人的调令。”
严稚慢慢点头。
他重新低头写完。最后一笔落下,才松开一直绷紧的手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韫没有让他立刻封信:“最后写一句私话。”
严稚抬眼:“写什么?”
“写你在长安一切安好,请他不要担心。”
严稚顿了顿,低头写道:
儿在长安一切安好,请阿爷勿念。
写完“勿念”二字,他没有立刻搁笔。
沈韫问:“还有话想写?”
严稚低声道:“我想让阿爷别来长安。可是不能写,对不对?”
沈韫道:“可以写。”
严稚抬起头。
沈韫道:“换一种写法。”
她顿了顿。
“写,阿爷守洋州,便是守儿。”
严稚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他重新展开信纸,在末尾添了一句。
阿爷守洋州,便是守儿。
写完这一句,他安静坐了片刻,又从头把信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