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严稚第一次真正碰到军务。
不是在父亲的庇护下读战报,也不是听别人说山南西道该如何自保,而是亲手写下几个字,去拦父亲的兵。
父亲做的是军令,儿子写的是家书。
可今夜,这封家书会比许多军令都快,也比许多军令都重。
严稚看完最后一行,轻声问:“沈姐姐,我这样算不算害太子?”
“不算。”
“那算什么?”
“算救你父亲。”
严稚又问:“那太子呢?”
沈韫沉默片刻。
“太子有自己的兵,自己的将,自己的名分。他要学会为这些东西付代价。”
严稚听懂了一半,另一半没有听懂,可他没有再问。
他把信折好,封起来,交给沈韫:“我阿爷会生气吗?”
“也许会。”
严稚抿了抿唇。
沈韫道:“但他会看完。”
信封上还留着少年人指尖的温度。
她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严稚忽然叫她:“沈姐姐。”
沈韫回头。
严稚坐在灯下,神情还绷着,却很认真:“你第一次写这种信,也怕吗?”
沈韫停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替沈昭拟军报。
第一次代父回长安诏书。
第一次在进奏院里拆开朝廷密札。
也想起更早之前,她坐在宣忠堂里,手里握着笔,听见父亲说:
韫娘,你替阿爷看看。
她那时也怕。
怕写错一个字,害死一队人。
怕算错一笔粮,饿死一营兵。
怕父亲看出她其实没那么稳。
沈韫看着严稚:“怕。”
严稚看着她,肩背慢慢松下来。
沈韫道:“怕也要写完。”
说完,她推门出去。
里面的少年还坐在案前,没有立刻睡。
这封信送出去后,他就再也不是只会低头害羞、被父亲护在长安的小郎君了。
严巽会知道。
长安会知道。
严稚自己也会知道,他第一次把手伸进了军务里。
还不算稳,却没有退。
字已经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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