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抬眼:“明沈昭案。”
那一瞬,圣人又想起沈昭。
沈昭当年在兵部堂上也是这样答话。你问他军粮,他答军心;你问他旧符,他答粮道。你以为他偏了题,下一句才现,他早已把那张网的边角掀开给你看。
圣人没有动怒,只盯着她:“朕问的是奉天、盩厔、朔方、京畿。”
沈韫道:“臣答的也是奉天、盩厔、朔方、京畿。”
殿中一静。
沈韫继续道:“宁王若尚在,楚王还能劝其退兵。宁王若已死,独孤阳就必须让朔方军相信,他们不是为一个反臣而战。”
圣人问:“他会如何?”
“继续喊沈昭,喊功臣被疑,喊宦官构陷。”沈韫道,“只要这些旧案仍糊着,他就有旗可举。”
太子冷声道:“沈昭案已经小诏明了一截,难道还不够?”
沈韫看向太子:“对独孤阳不够,对诸镇也不够。”
太子道:“那你要父皇此刻替沈昭全案翻覆?”
“不能。”沈韫道,“也不该。”
太子一顿。
沈韫回身,向圣人行礼:“臣请重核沈昭案。”
程元振眼皮极轻地动了一下。
圣人道:“如何重核?”
“分段。”沈韫道,“旧符、春漕、申州三目,各核各的证据,功罪不相借。家父顾望有过,便记过;通敌合谋无据,便不得再列逆案。”
刘晏上前一步:“陛下,杨渐新供已经入卷,臣以为可据此重核。”
元衡沉默片刻:“臣亦以为可。但战事正急,案卷只可厘清事实,不可扩大追罪。”
刘晏冷笑:“元相还是怕牵太广。”
元衡道:“是。朝廷不能在此时把半个中枢拖进旧案,也不能让沈昭继续背着无据之罪,让诸镇以为朝廷至今不肯分辨冤与罪。”
就在这时,程元振忽然俯身:“陛下,奴婢也以为可重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中众人都看向他。
程元振伏得很低,声音温顺得挑不出错:“朔方既以沈昭旧案为词,朝廷一味不问,反倒像心中有愧。如今太子殿下亲赴东线,奉天、盩厔两处皆系军心。分条核明,也可叫前线知道,朝廷并非不辨忠奸。”
圣人看着他:“你也觉得该明沈昭案?”
“该明。”程元振道,“有过记过,无据去罪。”
沈韫垂着眼。
程元振不是认输。他只是抢先给重核画了框,也在等她继续往外拿东西。
圣人又看向沈韫:“你要朕怎么下诏?”
“不必大诏,小敕即可。”沈韫道,“命中书、户部重核沈昭案旧符、春漕、申州三目,言旧案涉军报失实、账证不明,须分条核实。再命诸镇,朔方所称功臣受诬之事,朝廷正在辨明。若有军情冤抑,可循官路申诉,不得擅动兵马。”
太子冷声道:“这话给了诸镇上书的口子。”
沈韫道:“不给口子,他们就会找刀。”
程元振竟也低声附和:“奉天已经有人找了刀。”
圣人神色沉得可怕,可他没有怒。
奉天军报就压在案上。
许久之后,圣人道:“元衡,刘晏,重核。”
沈韫退下时,程元振仍站在殿侧。
她经过他身前,程元振微微侧身,让开半步,礼数周全。
“沈娘子。”他轻声道,“旧案若明,前线军心也可稍安。此事,沈娘子辛苦。”
沈韫停了一瞬,看向他。
程元振眉眼低垂,笑意温和,像真心替她松了一口气。
沈韫道:“程国公也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