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
沈韫道:“不疼。”
韦燕喜抬眼看她。
沈韫又道:“很疼。”
这句一出,韦燕喜眼眶忽然红了。
她宁愿沈韫说疼。
怕的就是沈韫连疼都不肯认。
卢令仪拿来帕子,蘸了冷水,轻轻敷在沈韫喉侧。
沈韫闭了一下眼,指尖微微攥住袖口。
卢令仪低声道:“程元振今日是在羞辱你。”
“他猜到了。”
韦燕喜问:“猜到什么?”
沈韫睁开眼,烛火映在她眼底:“他猜到我手里还有一张牌。”
卢令仪的手停了一下。
沈韫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怀疑,进奏院夜袭和沈恪遇害,不是圣人明旨。”
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春芜猛地抬头。
韦燕喜也愣住。
卢令仪看着沈韫,半晌没有说话。
沈韫继续道:“圣人要杀我阿爷,贬播州,追赐死,都是圣人意思。可圣人未必下过诛连子女的明旨。”
韦燕喜低声道:“你是说……程元振矫诏?”
“或者借旨妄杀。”沈韫道,“圣人疑沈昭,程元振替他多走一步。圣人要夺襄阳,程元振替他拔除沈氏。”
卢令仪慢慢放下手里的帕子:“你有什么证据?”
“现在还不能算铁证。”沈韫道,“但有四处互证。”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住茶盏边缘,像在压住自己喉间的疼。
“第一,进奏院夜禁巡报。金吾卫证词里,有人听见夜袭者喊诛灭沈氏女。”
春芜脸色白得厉害。
沈韫没有看她。
“若只是奉旨缉拿逆臣家眷,为什么从角门进?为什么避金吾卫?为什么要杀我,而不是押我入宫问罪?”
韦燕喜低声道:“因为那道旨意见不得光。”
“第二,迁转录。”沈韫道,“圣人秘密授李钊权柄,命他襄阳有变,可权理诸事。这里面只说明圣人想让李钊接手山南,分化沈氏旧部,没有明说杀沈恪、杀沈韫,并且杀我父亲的口谕里,只写了我父亲。”
卢令仪接道:“若有诛杀沈氏兄妹的明旨,李钊手里该有更重的文书。”
“没有。”沈韫道,“至少我查到现在,没有。”
韦燕喜问:“第三呢?”
沈韫停了一下。
“李钊临死前亲口承认,是他把沈恪行踪报给北衙,这句话在李钊案卷里有,襄阳节度使府诸将与我共同签押。”
屋里灯火轻轻一晃,韦燕喜的手猛地攥紧。
沈恪两个字,对沈韫来说太重,她却说得平静,像在念一份别人的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