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看着她,他在门外已经全部听过了。
灯火在他眼底沉下去,像一片结了冰的水。
“你明知道程元振猜到了,明知道他约你是为了试你,你还去净业寺。沈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不了?”
沈韫沉默。
魏王上前一步:“孤问你话。”
沈韫抬眼。
“不是死不了。”她说得很轻,“是还不能死。”
魏王的怒意忽然停住。
这句话落在屋里,像一滴极冷的水落进炭火里。
韦燕喜猛地看向她。
卢令仪的手指也微微一紧。
沈韫像没察觉,只低声道:“程元振今晚也这样说。他说我不是活着,是被死人拖着。”
魏王脸色变了。
沈韫垂下眼:“他说得没错。”
“沈韫。”魏王声音压得很低。
沈韫抬头看他:“殿下责怪我不早说,我认。可若早说,殿下能接吗?”
魏王没有立刻答。
沈韫道:“殿下还要争东宫,还要借圣人的信任往上走。你若接了这张牌,便要承认程元振可能借圣人之名杀人。你不接,便只能劝我忍。我不想听那句话。”
魏王的手慢慢攥紧:“你以为孤会劝你忍?”
“我不知道。”沈韫道,“所以我不敢赌。”
魏王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卢令仪终于开口:“殿下,眼下先别逼她。”
魏王没有看卢令仪。
他只看沈韫:“从今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瞒孤。”
沈韫道:“殿下若怕被拖下去,现在还来得及。”
魏王冷冷道:“你少拿这种话堵孤。”
沈韫安静下来。
魏王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怒气终于被压成一种更沉的东西:“回进奏院。”
沈韫抬眼。
魏王道:“今晚别再出门。谢长宁那边,孤会让人给奉天医帐递信。你越乱,程元振越得意。”
沈韫低声道:“我知道。”
魏王一字一句道:“你若知道,今晚就不会一个人去净业寺。”
沈韫没有反驳,她扶着案边起身。
卢令仪立刻伸手扶她,韦燕喜也走过来。沈韫没有推开她们。
魏王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沈韫道:“臣告退。”
魏王沉声道:“沈韫。”
她停下。
魏王道:“你不只是沈昭的女儿,也不只是沈恪的妹妹。”
沈韫没有回头。
“你若真想把程元振拖下去,就先活着。”
沈韫垂眼:“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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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下车时,已经过了子时。前院灯火未熄,廊下站着两个人。
崔寻披着外袍,头都没束好。许氏站在他身旁,手里还握着一串念珠。
两人听见车声,同时往前走了几步。
沈韫脚步一顿。
许氏先看见她脸色:“韫娘?”
沈韫垂下眼,伸手想把披风领口再拢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