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经迟了,她一动,领口松开半寸。
许氏看见了。
那一道青红交错的指痕,横在沈韫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脖颈上,刺目得像刀伤。
许氏整个人僵住。
崔寻也看见了,他怔在原地,像一时没明白那是什么。过了片刻,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谁弄的?”
沈韫没有答。
许氏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碰到她手腕时,才现她手冷得吓人:“进屋。”
沈韫道:“舅母,我没事。”
许氏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没有骂,也没有问,只把沈韫紧紧扶住。
“进屋。”
崔寻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
这个平日总显得迟缓、没什么主意的舅舅,此刻眼睛红得厉害,手指抖得连袖口都攥不住。
沈韫忽然有些受不住。
她宁愿崔寻问她生了什么,宁愿许氏责怪她为什么半夜出去,也宁愿他们像魏王那样逼问她为何不早说。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问。
许氏只是扶着她,像扶着一个终于从死人堆里回家的孩子。
内室炭火还温着。
桌上放着未动的热粥,旁边还有一盏安神汤。沈韫看了一眼,才明白他们一直没睡。
一直在等她。
许氏扶她坐下,亲自解开披风。
灯光下,那道伤痕更清楚。喉侧已经泛青,指印边缘暗红,像一只手仍扣在那里,没有松开。
许氏的手停在半空,她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沈韫手背上。
沈韫低头看着那滴泪。
许氏声音颤:“疼不疼?”
沈韫说:“还好。”
许氏看着她。
沈韫停了一下,改口:“疼。”
许氏眼泪掉得更凶。
崔寻站在门边,忽然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我去取药。”
许氏哽咽道:“你知道药在哪儿吗?”
崔寻站住。
他不知道。
他这个舅舅,来得太晚,知道得太少。姐姐死了,姐夫死了,外甥死了,外甥女一个人在长安撑了许久,他竟然她屋里的伤药在哪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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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寻慢慢蹲下去。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蹲在门边,捂住脸,肩膀微微抖。
沈韫看着他,喉咙忽然更疼:“舅舅。”
崔寻没有应。
沈韫又叫了一声:“舅舅。”
崔寻终于抬头,眼眶通红:“韫娘,是舅舅没用。”
这句话一出,沈韫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许氏在她身旁坐下,小心避开她脖颈上的伤,把她搂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许氏道,“韫娘,不是你的错。”
沈韫张了张嘴。
一开始没有哭出声。
只是呼吸乱了,喉咙又疼又涩,像被什么堵住。她伸手抓住许氏的衣袖,手指一点点收紧。
许氏把她抱得更紧。
沈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