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在许氏怀里,像十六岁离开襄阳以后,第一次真的回到一个长辈怀里。
“舅母。”她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好想阿娘。”
许氏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沈韫抓着她的衣袖,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也想阿爷,想阿兄。”
“我今晚……有一瞬间,真的觉得,如果程元振就那样掐死我,也好。”
许氏浑身一颤。
崔寻猛地抬头。
沈韫哭得喘不上气。
“我就可以去见他们了。”
“我可以问阿爷,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长安。”
“问阿娘,为什么不要我了。”
“问阿兄,为什么来长安的时候不等等我。”
那些话不像沈韫会说的话。
但她现在却终于像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在夜里哭着喊父母兄长的孩子。
许氏死死抱着她:“韫娘,别这样说。”
沈韫哭得更厉害:“我知道不能死。阿爷的案子还没完,程元振还活着,谢长宁在奉天。我知道襄阳还在看着我。”
她几乎是哽咽着,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往外吐。
“可是舅母,我好累。”
许氏抚着她的背,眼泪止不住:“我知道。”
沈韫哭着摇头。
“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我怕我撑不到那一天。”
“我怕查出来也没有用。”
“我怕圣人明知道程元振矫诏,也只会说议者过当。”
“我怕阿兄白死。”
“我怕阿爷最后还是反臣。”
“我怕阿娘在地下都不能安心。”
她哭得喉咙疼,声音断断续续。
屋中静得只剩她压抑不住的哭声。
崔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跪坐下去。
这个舅舅平日温吞,遇事总慢半拍,许多时候甚至要靠许氏拿主意。可这一刻,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沈韫的顶。
那只手在抖。
“韫娘。”
沈韫抬不起头。
崔寻声音哽咽,却很认真:“你不能死。”
沈韫哭声一滞。
崔寻像怕她没听见,又说了一遍。
“你不能死。”
崔寻眼泪落下来,砸在膝前。
“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沈韫怔怔抬头。
许氏也哭着握住她的手。
“韫娘,你若死了,我和你舅舅怎么办?”
沈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崔寻看着她脖颈上的指痕,眼底痛得几乎压不住。
“你阿娘不在了,你阿爷不在了,你阿兄也不在了。我们来了,不是为了再送你一程。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沈韫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许氏把她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