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崇看着前方同华军,声音很平:“我若退,粮车便没了。我若交,粮车也没了。既然都没了,总要让前线知道,这二万石粮不是自己走进周翊光口中的。”
周鄂举起手。
同华军压上来,第一轮箭落在粮车前。
孙崇的马受惊,前蹄一扬。他稳住缰绳,拔出腰刀:“虢州兵,护粮!”
喊声刚落,同华军已经冲入车阵。
这不是一场像样的战。
虢州州兵护粮而来,不是来和同华骑军厮杀的。其中不少人都是临时徭役的民夫,根本没什么战斗能力。民夫四散,粮车翻倒,箭袋被踩进泥里。
周鄂的人直奔装米的车、药材车和封着朱记的进奉货箱。有人砍开箱锁,露出里头一匹匹绢帛、药材、糖蜜和封包金银。那些东西原本该入京上计,如今临时改充前线军赏,箱面封记还未揭去。
周鄂看见那些进奉货物,眼睛亮了一下:“全带走。”
孙崇带着亲卫冲到粮车旁,砍翻两名同华军士,胸前却很快中了一箭。
他没有倒,又往前走了几步。
周鄂策马过来,冷声道:“孙刺史,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孙崇抬头看他:“转运米你抢,伤营药你抢,连诸道进奉、天子赏军之物也抢。周翊光这个畜生难道是要在同华另立一座朝廷吗?”
周鄂脸色一沉:“前线军需,何来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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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崇笑了:“周翊光有你们这些狗,难怪敢反。”
周鄂眼神骤冷。
下一瞬,刀光落下。
孙崇的人头滚在雪泥里。
虢州州兵彻底乱了。
有人想拼命,有人想护粮,有人被同华军骑兵撞入车阵。血流进雪水里,颜色很快暗下去。二万石转运米、各道进奉货物、药材、箭矢、马料,尽数被周鄂的人夺走。
周鄂命人把孙崇的尸身拖到路边。
“写报。”
副将问:“怎么写?”
周鄂道:“虢州刺史孙崇阻挠前线军需,疑与朔方暗通。临阵不交粮,反率兵相拒,已就地处置。”
副将低头:“是。”
周鄂又道:“粮车入坊州,立刻送周节帅。”
“那虢州残兵?”
“愿归的归。”周鄂看着雪地里那些惊惧的州兵,“不愿归的,杀。”
周翊光收到粮车时,正在坊州府衙里喝热酒。
他刚从奉天一线回来,甲还未卸,肩上披着狐皮。周鄂入内复命,将孙崇级和兵部调令一并奉上。
周翊光看了一眼孙崇的人头:“他骂我什么?”
周鄂道:“说节帅敢反。”
周翊光笑了。
他笑声不大,却叫屋中几个将校都低下头。
“他倒有眼光。”
周鄂跪着没敢接话。
周翊光拿起那道沾血的兵部调令,看了片刻,随手丢到火盆里。
“兵部让他送粮。”周翊光淡淡道,“他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