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住。
周翊光道:“这二万石米,分一半给同华左厢军。马料归骑军。药材送奉天医帐三成,剩下的留坊州。进奉货物封库,择好物送长安。”
周鄂低声问:“送谁?”
周翊光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周鄂立刻低头:“属下明白。”
周翊光又道:“把虢州降卒挑一挑。壮的留,弱的送去运粮。愿意跟同华军的,给一顿热饭。”
“若闹呢?”
“杀。”周翊光端起酒盏,“如今前线缺人。亡命不逞之徒,也比朝廷那些等令的废物好用。”
那日之后,坊州、鄜州一带开始聚起越来越多的乱兵。
有庆州败卒。
有宁州散兵。
有被周翊光收编的虢州州兵。
还有各处被战事逼得活不下去的亡命、盗户、马贼。
周翊光不问来路。
只问能不能骑马,能不能拿刀,敢不敢跟着抢。
他让人放话:
入同华军者,有粮,有马,有仇可报,有货可分。
这句话比朝廷军令更快。
雪地里,许多无处可去的人开始往坊州聚。
他们不再问谁是朝廷,谁是反军。
只问谁有粮。
谁能让他们活。
长安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两日后。
先到的是周翊光的军报。
虢州刺史孙崇,押粮至前线,临阵阻挠军需,疑受朔方间使挑唆,已由同华军处置。转运米二万石,进奉货物若干,已尽数收归前线军用。
“收归前线军用。”
这六个字入紫宸殿时,连圣人都沉默了。
高成站在一旁,眼神很冷。
兵部尚书韦承佑脸色惨白:“孙崇是奉兵部调令押粮。”
圣人看着他。
韦承佑跪下:“臣死罪。”
刘晏站在殿中,忽然笑了一声。
圣人看向他。
刘晏道:“陛下,兵部调虢州押粮,粮车未至指定前线,刺史被杀,粮米被夺,进奉货物被劫。此事若还写作收归军用,那日后诸道转运谁还敢行?”
圣人脸色阴沉。
程元振看着那封军报,许久没有开口。
周翊光能战,这是事实。
周翊光越来越不可制,这也是事实。
魏王站在一侧,声音很低:“父皇,周翊光已经不是狂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