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翊光的账呢?”
沈韫道:“先记着。”
“什么时候算?”
“等他不能再拿军功挡刀的时候。”
韦燕喜看着她,终于舒服了一点:“这话我爱听。”
卢令仪把舆图推到韦燕喜面前:“先说新平。”
韦燕喜脸上的笑意敛去,手指落在永寿以北:“独孤阳现在有三条路。”
明鉴堂里安静下来。
“第一,趁诸部还没有彻底散,整军北退。”
她的指尖沿新平北面的山道划向夏州。
“银州虽失,夏州、灵州还在。只要把朔方旧部完整带回去,多少还能留下一点根。”
裴蘅道:“最聪明。”
韦燕喜冷笑:“所以他未必肯选。”
她的手落到永寿。
“第二,回头再打永寿。破城取粮,重新威胁奉天,逼朝廷不敢衔尾追击。”
魏王问:“第三?”
“若大营已经压不住,便分兵。一部护送宁王灵柩北走,他自己带亲军断后。”
独孤云已经死了,可尸身究竟藏在何处,至今无人亲眼见过。
卢令仪道:“只要灵柩还在营中,独孤阳便不会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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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韦燕喜道,“他会先杀人整军。压得住,便再攻永寿;压不住,就只能先送父亲回去。”
裴蘅问:“三条路都走不通呢?”
韦燕喜看了他一眼。
“死。”
话音刚落,宋微从外头快步进来,手中握着一封急报。
魏王只看数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朔方营中又乱了。”
银州失守之信传至新平南营,宁王死讯随之四起。回鹘右营当夜拔营,党项、吐谷浑诸部争夺粮马,在营外相杀。独孤阳斩私退部将三人,范志诚持宁王牙令收拢亲军,仍不能禁。
天明前,数部胡骑脱营北走,不敢冲击朝廷军阵,便转而沿永寿至新平驿路劫掠村舍,驱掳男女。
裴蘅脸上的笑意没了:“已经不是兵了。”
“他们是来跟独孤云打仗的,不是替独孤阳殉葬的。”韦燕喜道,“能赢便跟着抢;眼看要被河东、渭北堵死,自然各自逃命。”
回鹘别部一名骑帅已经遣人到永寿军前请降,称愿协助追击党项、吐谷浑,只求朝廷准其携部北归,不问先前从逆之罪。
许峥冷声道:“刚抢完百姓,便来请降。”
“他知道朝廷正需要人追击散骑。”韦燕喜道,“所以才敢拿这个开价。”
裴蘅问:“能受吗?”
魏王道:“可以受,但须由朝廷定下规矩,不能让他们自行追击。”
沈韫道:“先前劫掠之事也不能一并抹去。”
宋微又道:“宫中同样收到了急报。圣人召太子、魏王、元衡、刘晏入宫。”
魏王站起身,卢令仪替他取来披风“”“银州一破,独孤阳的后路已经动了。”
沈韫看着新平:“但他的亲军还在。”
“诸部一散,他反倒不必再顾忌那些杂旗。”韦燕喜道,“若他只带宁王亲军回头攻永寿,这一仗会比前几日更狠。”
裴蘅道:“还没完。”
“快了。”韦燕喜道,“所以最后这一口,才最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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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里,圣人看完永寿急报,问道:“独孤云确实死了?”
高成低声道:“尚未见尸。但宁王牙帐已经不再出令,旧部也都听独孤阳节制。”
“独孤阳没有北退?”
“仍在新平南营,正以亲军镇压诸部。”
圣人把军报按在案上。
“传诏。朔方旧军卸甲归营者,除独孤阳与恶外,可从轻议处。回鹘愿降者,收其马弓,分营暂押。若肯追回被掳百姓,可以记功;先前劫掠之罪,另录名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