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裴蘅眼睫动了一下。
他低头剥着橘络,像是早已料到答案,却仍被轻轻扎了一下:“为什么?”
“你是宁安侯府世子。”
“世子也不好?”
“不是不好。”沈韫道,“阿爷要的是一个入赘以后,不会把另一家的权势带进襄阳,也不会同沈恪争山南东道的人。”
裴蘅慢慢明白了。
独孤晟背后是朔方,他背后则是宁安侯府。无论哪一个入襄阳,都不会只是一桩婚事。
“那我确实不行。”他笑了一下,“不过江南有钱,有船,有漕路。若只论送聘礼,顺江而上,总比朔方方便。”
沈韫看着他:“阿爷不缺聘礼。”
“也是。”
裴蘅把橘瓣放进嘴里,酸得皱了皱眉。
过了片刻,他才道:“可惜了。”
沈韫抬眼。
“不是说你和独孤晟可惜。”他将橘皮慢慢合在掌心,“我是说上一辈那些人。沈昭、独孤云、李怀让,还有北边那些旧将。他们明明认识,也曾经坐在一起说过话,原本未必一定都要走到今日。”
沈韫道:“他们不是互相逼死的。”
裴蘅看向她。
沈韫的声音很轻。
“是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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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晟与独孤明被安置在鸿胪寺别馆。
馆外有金吾卫轮值,馆内仍由朔方随从照料起居。饮食按降将之礼,不用狱中器物。宁王棺椁暂停城外官舍,二人可每日遣人祭奠,楚王府也可照常送去祭品。
朝廷以这份体面安抚朔方,也让回鹘汗帐知道,独孤氏降者仍有活路。
同日午后,常衮去了中书。
他身上还带着一路风雪留下的病气。奉天、朔方、同华几处事变以后,整个人像老了数岁。入内时,他袖中带着重新誊录的宣慰行程、辛成京遣人送来的信,以及途中失表的奏记。
元衡正在看夏州降表。
独孤晟、独孤明自称不能约束兄长,以致兵锋南下、惊动京畿,罪在独孤氏。又称愿奉宁王棺椁入京请命,协助朝廷安抚朔方,只求保全夏州军民,不使边地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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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衮入内行礼。
“元相公。”
元衡抬眼:“常学士。”
常衮没有坐。
“独孤云之事,不能到此为止。”
元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常衮道:“若到此为止,诏书会很好写。宁王晚年为左右所误,独孤阳擅举兵锋,夏州二子归命,朝廷宽恩。朔方暂安,长安也可喘息。”
“这正是如今最稳的写法。”
“稳。”常衮道,“可太像我从前写过的墓志。”
中书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