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衡的手指停在降表边缘。
常衮垂下眼。
“当年同华有许多不能说的事,我把它们写成了一篇可以刻在石上的平稳文字。那时或许不得不如此,可后来,李守拙被留在长安,周翊光却在同华坐大。”
元衡脸色沉下去。
“常学士慎言。”
“我已经慎了太久。”
常衮抬起头。
“宣慰朔方时,宁王问我,沈昭奉诏入京,疑释了吗?李怀让奉诏入朝,活着回来了吗?”
元衡的眼神终于变了。
“我答不上来。”常衮道,“后来我带宁王自陈表回京,副本又在同华地界被劫。周翊光从中删出七句,先一步送入御前,把宁王的自陈变成了边镇怨望的证据。”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相公,这些事已经拆不开了。”
“沈昭可以写成议者过当,李怀让可以写成寝疾而终,独孤云可以写成诸子失节,周翊光也可以写成后来失控。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有一套平稳说法。”
“可合在一起,便能看见有人疑边将,有人借势递刀,有人替旧事收尾。今日若再把独孤云写平,后面的案子也就不必查了。”
元衡沉默很久,慢慢放下夏州降表。
“你想让我查独孤云?”
“不是我想。”常衮道,“是不查他,便查不到李怀让。”
这三个字终于落到案上。
元衡闭了闭眼。
过了片刻,他道:“范志诚在大理寺和刑部手里,暂时不能轻动。独孤晟、独孤明刚刚入京,也不能摆出刑部问案的架势。”
“所以先问,不审。”
元衡抬眼。
常衮道:“让沈韫去。”
“沈韫?”
“宁王与沈昭有旧。她去见独孤晟,是旧人之女探问旧事。独孤晟不肯对刑部说的话,或许肯对她说。”
元衡皱眉:“沈韫身份敏感。”
“她什么时候不敏感?”
元衡冷冷看了他一眼。
常衮垂道:“相公若不放心,可以覆核夏州降表、商议朔方安抚为名召她入中书,再让她去鸿胪寺别馆。问出的东西,归中书。”
元衡道:“常公,老夫平日还当你是个老实人,如今倒替她想得周全。”
常衮沉默片刻。
“我不是替她。”
“那是替谁?”
常衮看着案上那份夏州降表。
“替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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