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喉间紧,他比堂中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句话有多重。
元衡道:“所以要查。要让案卷自己说程元振该死。不能让人觉得是外朝逼圣人杀他。也不能让人觉得是魏王逼圣人杀他。”
魏王府若在此时跳得太急,程元振就能把所有东西改写成皇子结党、外臣逼宫、藩镇借机清君侧。
韦燕喜忽然道:“那杨喜顺呢?”
众人看向她。
“杨喜顺死了,程元振接了。若程元振死了呢?”
魏王和元衡没有立刻答。
沈韫却说话了。
“所以不能只杀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刀从哪里递出来。”
她说得很慢。
像是在说给别人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杨喜顺死了,程元振接过去。程元振死了,若宫门、宿卫、符节、军报、递铺仍旧在同一条暗路上,还会有下一个人。”
魏王忽然觉得沈韫眼中有一种很熟悉的锋利。
像沈昭。
也像某种比沈昭更冷、更难回头的东西。
元衡道:“沈韫,这话只能在这里说。”
沈韫点头:“我知道。”
梁睿仍旧怔怔坐着。
这一夜,他学到的第一件事,是朝廷可以把一个人杀死,再把他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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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把马瑾的信收起。
“郭怀恩还有半个多月入京。御史台那边会继续问那几个活口。在此之前,魏王府不要有大动作。”
魏王点头:“孤明白。”
元衡看向沈韫:“你也不要动。”
沈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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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进奏院已经过了亥时。
前院灯还亮着,宋伯披着旧袄先迎上来,低声道:“娘子,谢先生在东书房。”
沈韫下车的动作停了一下。
梁睿脸色仍有些白。
临淮王旧闻像一道冷风从凌烟阁画像底下吹出来,吹得他到现在都没缓过神。
沈韫看了他一眼:“回去睡。”
梁睿点头,又忍不住道:“沈姐姐……”
“明日再问。”
梁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头:“是。”
沈韫进书房门时,谢长宁抬眼看她:“亥时三刻。”
沈韫顿了一下:“魏王府议事久了些。”
“我知道。”谢长宁道,“晚饭吃了吗?”
“吃过。”
“吃了多少?”
沈韫沉默。
谢长宁道:“又只吃了一口。”
“魏王府有点心。”
“吃了吗?”
沈韫更沉默了。
谢长宁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去取食盒。
沈韫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随后伸出去,轻轻拉住了他的袖角:“你别生气。”
她的手指只是拢住一点布料,像确认人还在,也像求他不要继续说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