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她犯错,崔音要骂她,她便会这样去拉母亲的袖子。
阿娘若真气急了,会冷着脸把袖子抽走。
可更多时候,崔音只是低头看她一眼,叹一口气,说:“你呀。”
然后那顿骂便轻了一半。
长安的这些年,她不会这样拉任何人的袖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怕他生气,也许他生气之后真的会像那年在襄阳一样转身一走了之。
像沈昭走的时候一样,再也不回来。
她慢慢松开手。
“我……”
谢长宁忽然道:“我没生气。”
沈韫抬眼。
谢长宁看着她,声音仍旧平静,只是比方才低了些。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吃饭。”
沈韫道:“这通常就是生气。”
谢长宁停了一瞬:“那我少问一句。”
沈韫看着他。
这句话并不像谢长宁平时会说的,她一时没有接上。
谢长宁却已经取过一旁食盒:“春芜留了粥。先吃几口。”
“我不饿。”
“吃几口。”
沈韫低头看那碗粥,乖乖端起碗。
她吃得很慢。
谢长宁坐在旁边看着她,等她吃了半碗,他才道:“魏王府说了什么?”
沈韫手里的瓷勺停住。
这事不该随便说。
元衡已经提醒过,临淮王旧闻只可在魏王府那间明鉴堂里说。哪怕是旧闻,哪怕只是中书老人嘴里的鬼话,也不能随意外传。
她低头看着碗中的粥。
谢长宁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沈韫道:“元衡说了一件旧事,临淮王。”
谢长宁神色微动。
沈韫道:“你知道?”
“知道书里的。”
“那不够。”沈韫把勺子放下,声音很轻,“元衡说,临淮王不是病死的。他说那是鬼话,不算案卷,也不能保真。”
她停了一下。
“但临淮王是被一封一封恩诏催死的。”
谢长宁眉心微微皱起。
沈韫简要说了一遍,没有添枝加叶,说到沈昭时,她停了很久。
“我原来以为,阿爷只是防程元振。现在才知道,他防的可能不是程元振一个人。”
她说完,像终于耗尽了力气,闭了一下眼。
谢长宁起身,把她面前的粥碗收开:“今晚不能再看案卷。”
沈韫道:“我知道。”
“也不能再想这件事。”
“这个我做不到。”
谢长宁看着她。
沈韫抬眼:“我不会骗你。”
她说这句话时很平静,谢长宁心口却微微一顿。
她知道这事不能外传,但她还是告诉了他。
她只是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