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不会到播州。
知道那些人会在长安城外追上他。
知道他们会说,不必远投播州,即于所在赐死。
可她仍然只能站在门内,看着他走出去。
“阿爷——”
“沈韫。”
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叫她。
不是沈昭。
“沈韫,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
像有人终于把她从水底拖出来,她仰面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鬓边、后颈全是冷汗,里衣贴在背上,整个人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眼泪在睁眼的一瞬间从眼角滑下去,顺着鬓流进枕里。
她却没有哭出声。
书房灯火昏暗。
谢长宁俯身在她面前,一手按着她肩侧,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她平躺着,身体却仍旧绷得很紧,像梦里那道门槛还压在胸口,压得她起不来,也喊不出声。
梦里的包袱、门外的催促、沈昭被抽走的袖角,全都还残在眼前。
谢长宁低声道:“醒了。”
沈韫看着他,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
她张了张嘴,先又急促地呼出一口气,才出声音。
“我让他等我。”
谢长宁没有说话。
她眼睛睁着,泪还在往鬓边流,声音却像仍困在梦里。
“我说我会写奏表。我说我会把中书门敲烂。我说我会把他从播州带回来。”
她停了一下,喉咙轻轻颤。
“可是他根本没到播州。”
屋中静得厉害。
谢长宁看着她,没有立刻让她坐起来。
梦魇刚醒的人最怕骤然被拉起,她还躺着,呼吸乱,手脚冷,眼神却死死钉在某个并不存在的地方。
他只是把按在她肩侧的手放轻了些,另一只手慢慢去松她攥紧的手指。
她掌心被自己掐出几道红痕,指尖仍在抖。
谢长宁一根一根替她揉开。
“那是梦。”他低声道。
沈韫闭了闭眼,又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进里。
“不是。”
她声音很轻。
“那是真的。”
是真的。
最后一次见沈昭,确实是在进奏院。沈昭确实回来收拾过东西,确实有人在外头催,确实是她哭着抓住他的袖子,说阿爷你等我,我一定把你带回来。
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
原来有些人不是走远了。
是从一开始,就没被准许走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