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道:“大娘子亲笔。”
陈玄戈动作一停。
他方才还满脸杀气,听见阿姊来信,竟先弯腰把滚到脚边的两颗念珠捡了起来,像怕陈娘子看见自己又火似的。
长史低着头,没敢笑。
陈玄戈拆开信。
第一行便写:
“曹敬妻女在凉州,须暗中护住。”
陈玄戈脸色彻底变了。
信中没有多写长安密事,只说河东掌书记郭怀恩入灵州,曹敬旋即坠马,范志诚送曹氏妻女归凉州。长安正在查曹敬验状与曹氏遗物。宁州已有截牒之事。若凉州有异动,先保活口,后论供词。
信末还有一行。
“三郎,先保人,不许乱杀。”
陈玄戈盯着“不许乱杀”四个字看了半晌。
“她人在长安,还管我杀不杀。”
长史仍旧不敢接话。
陈玄戈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柳氏移入节度使府医馆,曹小娘子接进内宅,让夫人派女吏守着。对外只说曹家遇盗,柳氏伤重,外人不许见。曹宅封住。昨夜出入坊门、驿舍、马市、胡商馆的人,一个一个查。那截刀鞘送去刀铺辨,马蹄印拓下来,送马场的人看。”
他顿了顿。
“别急着写凶手。”
长史抬眼。
陈玄戈冷声道:“河东有灭口的理由,长安也有。没证据前,谁都别替他们写干净。”
长史低声道:“是。”
陈玄戈看了一眼窗外。
“凉州是我陈家的凉州,不是他们杀人灭口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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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与阿鸢被接入节度使府时,陈夫人亲自出来看了。
陈夫人年近三十,眉目端正,不似陈玄戈那样锋利,却也有边地节度使夫人的利落。她先让女医看柳氏伤口,又让人给阿鸢找了件厚衣服换上,命女吏守住内院门。
阿鸢吓得脸色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串佛珠。
陈夫人蹲下身,替她把佛珠从指间慢慢松出来。
“别怕。节度使府不是曹家旧宅,没人能从墙外翻进来。”
阿鸢眼泪一下落下来。
陈夫人替她擦了擦脸:“你若想哭,去里头哭。外头的事,让他们男人去吵。”
陈玄戈刚好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陈夫人抬头看他:“别进来。”
陈玄戈皱眉:“我问话。”
“人刚缝完伤,孩子吓成这样,你问什么?”陈夫人淡淡道,“要问,也等她们能喘口气。”
陈玄戈沉默片刻:“夫人说得是。”
长史低下头。
河西节度使府上下都知道,陈玄戈信佛,脾气却比凉州的西北风还硬。可府里能一句话让他退半步的人不多,陈夫人算一个,远在长安的陈娘子算另一个。
柳氏醒来时,已是当夜。
她高热未退,肩背伤口缝合过,整个人昏沉。阿鸢跪在榻边,眼睛哭得通红,见她睁眼,立刻扑过去。
“阿娘。”
柳氏看见女儿还活着,眼泪一下落下来。
陈夫人在榻边坐着,见她醒了,先让女医看脉,又喂了两口温水,才低声道:“曹夫人,昨夜那些人问纸。是什么纸?”
柳氏转头看她。
她烧得意识不清,却还记得这个问题。
“阿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