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忙道:“阿娘,我在。”
“你爹给你刻的那只木马呢?”
阿鸢怔住:“在舅家。”
“取来。”柳氏闭了闭眼,“马腹里。”
半个时辰后,那只小木马被送到节度使府。
木马很旧,漆掉了几处,是曹敬在灵州时亲手给女儿刻的。马腹下方有一道极细的缝,平日用蜡封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夫人亲自让女吏用小刀挑开蜡封。
里面取出一卷细得几乎像药签的纸。
纸已经黄,被卷得很紧。
陈夫人接过,看了一眼,眉心微凝,随即让人送到前堂。
陈玄戈亲手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写得很急,像落笔时手在抖。
“郭怀恩言:朔方若不先自明,便会有人替朔方写明白。”
第二行更短。
“此言不祥,告范都虞候。”
陈玄戈看着那张纸,许久没有说话。
纸太轻了,轻得连佛前一缕香灰都不如。
可为了这点东西,曹敬死了,范志诚压了案,郭怀恩入京,宁州有人截过中书牒使,柳氏还挨了一刀。
陈玄戈忽然笑了一声,抬手把纸条重新压好,道:“验字。”
阿鸢被陈夫人领出来,低声道:“是阿爷的字。”
陈玄戈看向她。
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脸上还有未退的稚气。昨夜侥幸逃过一死,今日母亲重伤,父亲的死又被翻出来,却仍强撑着站在那里。
“你认得?”
“认得。”阿鸢眼泪又落下来,“阿爷教我写过字。”
陈玄戈点头:“找曹家旧信互验。再请府中书吏辨字。”
阿鸢忽然道:“伯伯,阿耶是不是没有做坏事?”
堂中静了一瞬。
陈玄戈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道:“现在看来,他至少想把坏事告诉别人。”
阿鸢低头哭了。
陈夫人将她揽到身边,低声道:“好孩子,回去陪你阿娘。”
等阿鸢被带走,陈玄戈才转向长史。
“备快马。三路送信。一封给阿姊,一封给中书,一封给御史台。”
长史道:“魏王呢?”
“阿姊会转告。”
长史低头:“是。”
陈玄戈又道:“传令凉州四门,近日出城胡商、马商、药商,一律暗查名籍。昨夜动手的人若还在凉州,我要他们的路。若已经出城,我要知道他们从哪座门走,谁给的马,谁供的落脚处。”
亲兵叉手:“是。”
当夜,河西节度使府亲兵接管曹宅。
凉州府衙对外只说曹氏遇盗,柳氏伤重,曹小娘子受惊,不见外人。
但真正的信,已经连夜出了凉州,快马踏过城门外的冻土,奔向长安。
那张小纸条封在三重油绢之中,外头再裹细竹筒,藏进送信人的髻里。
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却已经牵扯了太多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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