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令仪问:“消息又送进去了?”
“未必。”沈韫道,“也可能这套说法在郭怀恩入京以前便已备好。周翊光一死,便拿出来用。”
宗敬点头:“两种都查。别又看见一句相同,便先替案子写完。”
元衡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沈韫问:“郭怀恩的家眷呢?”
“父母、妻、二子仍在太原。”
“那他认下这份供词,至少可以指望河东保住家里人。”
“也可能有人让他这样指望。”宗敬道。
魏王道:“辛成京眼下不能以案拿问。”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辛成京手中有河东兵权,又刚立银州之功。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郭怀恩隐瞒、河东新表与其供词相合,却仍不能证明辛成京授意他进入灵州,更不能将曹敬之死算到辛成京头上。
“不能拿,不等于不查。”卢令仪道。
沈韫将几份文书按日期排开。
最前面是河东疑宁王旧表。
随后是郭怀恩入灵州、曹敬坠马、范志诚压案、宁州截牒、凉州遇袭、大理寺草录外泄、吕岩供词,以及辛成京刚送来的新表。
她没有写结论,只在每一份下面标明入京、受问与泄露的时日。
宗敬看过以后,道:
“再添一项,谁比正式案卷早知道一步。”
沈韫提笔添上。
元衡道:“将这些直接送进御前?”
“送。”沈韫道,“不劾辛成京,只请圣人看时序。”
魏王问:“河东呢?”
“先封证。”
沈韫抽出一张空纸。
“请圣人遣御史与兵部郎中驰驿赴太原,封掌书记院问目底稿、府牒簿、用印簿、朔方将吏访录。郭氏家眷暂交太原府看护,不许河东军府私下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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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沉吟道:“若辛成京仍握兵权,入河东封簿的人未必做得成。”
“所以封簿以后,还要议离镇。”沈韫道。
宗敬看向她:“怎么离?”
“不能以罪拿问,便以银州之功加恩召还。官职、俸禄都可加,河东兵权留下。”
堂中安静了一瞬。
宗敬问:“你能保证他入京以后不会死?”
沈韫没有立即回答。
“不能。”
“那便别轻易说与当年不同。”宗敬道,“沈昭入京以前,朝中未必人人都想要他的命。也可能有人只想先拿兵权,只想让他离开襄阳,只想等进京以后慢慢问。”
沈韫握笔的手停住。
宗敬继续道:“上面的人总以为,诏书写的是恩,下面的人便只能当作恩。等人不肯来,又说是他自己选择抗诏。”
元衡脸色不大好看。
这句话既是在说沈韫,也是在说他。
沈韫沉默片刻,将“召还”二字划去。
“那便先封簿。”
她重新写道:
御史入太原后,河东军府不得调换掌书记院属吏,不得焚毁旧牒,不得私问郭氏家眷。
魏王道:“若辛成京不准?”
沈韫放下笔:“那才是第一件可以写进案卷的事。”
宗敬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案上的文书被重新封好。
这一次,没有人先替辛成京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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