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亮看了几日制举,眼下已经青了,连吃饭时手边都摊着一卷仓储旧制。
裴蘅终于忍不住道:“你们山南东道是不是没有旁人了?”
沈韫和谢长宁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她接道:“有人。”
“有人还让殷亮熬成这样?”
殷亮抬起头:“不妨事。”
裴蘅看他一眼:“你闭嘴。你现在像刚被御史台审过三轮。”
殷亮果然闭了嘴。
裴蘅转向沈韫:“添人吧。沈家大宅已经开了,屋子多,库房多,离进奏院也近。你再添个识字稳妥的书吏,殷亮总不能一边应制举,一边替你跑卷核签。”
宋伯从门外进来:“娘子若要添文书人手,老奴倒想举一个人。老奴有个侄子,叫宋砚,如今在翰林院做杂役。常用文书认得,平日也替书吏分纸、送札,人还算稳。”
殷亮立刻道:“其实我尚能应付。”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殷亮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仓储旧制。
沈韫道:“叫来试一个月。”
宋伯脸上露出喜色,正要退下,又被她叫住:“既然要搬大宅,缺的东西便一并补上。”
她抽过一张空纸,先写了进奏院与沈宅上下所有人的春夏衣裳,又写一些文书柜之类的东西。东院的小轩收拾给许氏看账,旁边静室给崔寻作卜室;梁睿的练弓、护腕与木刀;崔嬷嬷不必再做事,只管养老;宋伯在大宅另留一间屋,不必再日日睡在进奏院门房旁的小间里。
宋伯怔了怔:“娘子,这要花不少钱。”
“沈家旧产已经发还,旧仆也大多赎回,”沈韫低头写字,“这一年你们跟着我太苦。”
裴蘅探身看她的单子:“照这样添下去,至少数百贯。”
“也就数百贯。”
裴蘅眯起眼:“这句话好听,再说一遍。”
谢长宁低头扫了几行,也忍不住笑起来。
“你也觉得花得太多?”她问。
“做衣服、添人、修屋子,本来都该花。”谢长宁没反驳她,等她又低头写了几行,才伸手收走了她的笔,“明日再写,人和屋子都可以慢慢添。你心神一松,便想一口气把所有亏欠都补回来,补完以后,人会更累。”
沈韫按着采买单,抬头看他。
谢长宁从头又看了一遍:“你给所有人都添了东西。自己的呢?”
“我不缺。”
“衣裳?笔墨?首饰?”
沈韫抬手碰了碰发间那根旧银簪:“都不缺。”
她平日戴的不过母亲留下的银簪、一根乌木簪和严夫人送的青玉簪。案上列满了给旁人的东西,属于她自己的仍旧只有几件旧物。
谢长宁稍稍俯身,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
“那便先不买。”
沈韫侧过脸。
谢长宁道:“纳采礼里会有新的。”
她手里的笔骤然停住,笔尖悬在纸上,险些落下一团墨。
她低声道:“你怎么已经开始列礼单?”
“这种东西要早些准备。”
沈韫耳后又开始发热。
裴蘅在对面抬起头:“你们两个说什么?”
“没什么。”沈韫立即道。
谢长宁却道:“说还有一样东西暂时不必写。”
裴蘅狐疑地看着他们:“什么东西?”
沈韫低头继续翻财产清单:“不关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