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看向他。
韦承佑道:“讲堂上说得动听容易,落到兵部行文,要能让各司照着做。何种调令须三验,何种急令可先行后补,旧符销毁由谁押字,副符如何存档,仓籍、兵籍、驿籍不合时谁有权止令。若无条文,诸司仍会各行其旧。”
沈韫沉默片刻。
她没想到第一个来问落实之法的会是兵部尚书。
韦承佑似乎看出她所想:“县君以为,兵部只会在事后翻旧账?”
沈韫道:“臣不敢。”
“你敢。”韦承佑道,“你在国子监说得已经很敢。”
沈韫不语。
韦承佑把一卷纸放到案上:“这是兵部现行军符核验旧式。平日调兵,有兵部符牒、节度使府牒文、诸道副符、仓司给粮牒,各有旧例。问题在于,旧例太散。遇急事,各司都说自己照例行事,出了事,又都说错在别司。”
沈韫看着那卷纸。
沈昭案里,人人都照例行事。
韦承佑道:“老夫想重定一份《军符验行格》。不大改军制,只先从兵部能管的地方做起。凡调兵、支粮、移防、护漕,须验令源、符信、兵仓驿三籍。急令可先行,但须限日补验。旧符入库销毁,须兵部、节度使府、仓司三方押记。副符遗失,不得以口报代验。”
沈韫静静听着。
他说的都是实处。
这不是清谈,也不是故作赏识她。
他是真的想把那篇策论变成兵部条文。
沈韫问:“韦尚书若行此格,兵部会很难。”
韦承佑道:“自然难。”
“诸道节度使府会嫌兵部多事。”
“他们嫌兵部多事,不是一日两日。”
“急军之时,地方会说核验误机。”
“所以要定急令补验。”
“仓司和转运使会不愿三籍互照。”
“那便说明他们怕照。”
韦承佑答得很平。
沈韫忽然笑了一下。
韦承佑看她:“县君笑什么?”
“臣只是觉得,尚书像兵部的人。”
韦承佑道:“老夫本来就是兵部的人。”
沈韫道:“朝中许多人坐在官位上,未必像那个衙门的人。”
韦承佑看她片刻,也笑了一下:“这话若写进策论,崔述博士大约要替你改掉。”
沈韫道:“所以臣不考。”
韦承佑把那卷旧式推向她:“县君可否替兵部拟一个框架?不必成文,只要列出哪些地方必须卡死,哪些地方可留急令转圜。老夫知道此事牵涉沈昭旧案。你若不愿,也可不写。”
沈韫抬眼:“臣写。”
韦承佑微微一顿。
沈韫道:“沈昭旧案若只拿来喊冤,便只是沈氏私痛。若能改掉一点旧弊,才算没有白死。”
这句话落下,内史馆里安静了很久。
沈韫取来空纸。
她写下第一条。
“凡调兵之令,先验令源。中枢诏敕、兵部符牒、节度使府牒文、观察使司急牒,各以原司封记为准。无封记、无年月、无押署者,不得行。”
第二条。
“验符信。新符、副符、旧符须有割缝、印记、年月。旧符未销,不得再行。副符遗失,不得以口传代验。”
第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