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三籍。兵籍明其人数,仓籍明其粮数,驿籍明其行程。三籍不合,主司须停发具状,不得以急军为名强行支给。”
第四条。
“急令先行者,限三日内补验。逾期不补,原发令司、承行司、支粮司同具状申兵部。”
第五条。
“凡因核验不合而止令者,不得先罪承验之吏。若后证其伪,承验者记功;若后证其误停,再议其过。”
写到第五条时,韦承佑眼神终于变了。
“不得先罪承验之吏。”他低声念了一遍。
沈韫道:“若承验的人一止令便先获罪,下面人只会放行。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头去替朝廷验一道符。”
韦承佑看着她,片刻后道:“这一条最要紧。”
沈韫把笔搁下。
“也最难行。”
韦承佑道:“难行才要写。”
他收起那张纸。
“老夫先拿回兵部议。若兵部能成初稿,再请县君过目。”
沈韫道:“尚书不怕朝中说,兵部受沈韫所惑,借旧案改军制?”
韦承佑淡淡道:“他们若有本事,也写一份能让兵部照着办的。”
沈韫一怔。
韦承佑已经起身。
“县君忙吧。内史馆的旧档,比兵部更能磨人。”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
“殷亮的事,老夫听说了。”
沈韫看向他。
韦承佑道:“礼部若问此人有无军府实历,兵部可作旁证。他曾随你覆核旧符、仓漕、军牒,若这都算有偏,那朝廷以后只能取从未见过实事的人。”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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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殷亮回到沈家大宅,把今日所答一一写下。
崔寻看完,道:“这一句天下只是纸上两个字,很好。”
许氏在旁边道:“就是有点扎人。”
裴蘅道:“扎人好,说明没白说。”
沈韫刚下直回来,看完却把那一句圈了出来。
殷亮心里一紧。
“沈大人,这句不能用?”
“能用。”沈韫道,“但制科时要换。”
她提笔,在旁边写:
“天下之政,必有一事一案以为根;若舍实事而求空论,则天下亦成虚文。”
殷亮看了很久:“我明白了。”
那一夜,他又写了一篇策。
开头第一句:
“臣闻治天下者,不贵空言,贵能使一事一案皆得其所。”
他终于不是替沈韫说话,也不是替旧案喊冤。
他是在替自己见过的账,说一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