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脚步一停:“那我能喝吗?”
沈韫坐下:“能。”
裴蘅刚要松气,春芜便给他盛了一只明显比旁人浅的碗。
他低头看看汤,又看看沈韫:“为什么我的少?”
“医嘱。”
“谢长宁人在营州,还能管我喝多少汤?”
“酒后脾胃不宜。”
裴蘅沉默片刻:“我又觉得他很讨厌了。”
梁睿抱着书进来,听见这句,问:“谢先生连裴世子饮酒也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裴蘅低头喝汤,“只是该说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说。”
春芜正替沈韫布箸,闻言低下了头。
韦二问沈韫:“你就不着急?”
“着急什么?”
“他回来以后,若还只顾着替你开药方呢?”
沈韫喝了一口汤:“不会。”
裴蘅立即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沈韫动作微顿。
春芜恰在此时将一碟小菜放到裴蘅面前:“世子,汤要凉了。”
裴蘅没有动:“沈韫?”
“他回来有别的事。”
“什么事?”
沈韫低头继续喝汤:“卢龙医帐。”
裴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显然一个字也不信。
韦二眼神也有些微妙。
只有春芜神色如常,转身去给梁睿盛汤。
饭后,沈韫回到书房,铺纸给谢长宁回信。
她提笔先写:
“谢先生钧鉴。”
看了片刻,觉得太远。
她另换一张。
“长宁。”
她写箱子已经收到。人参、鹿茸入了药库,山榛蘑炖汤很好,狐皮与貂皮尚未裁动。内史馆的霉损旧档已令人先除浮尘,她没有近嗅。梁睿夜间练弓减了一刻,殷亮每半个时辰便要起身,裴蘅只喝了半碗汤。
写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再往下,她写:
“进奏院厨下清汤面的汤底,以鸡骨、姜片与少许菇干慢熬。赵府饮食若不合胃气,可令厨下另做。”
“长安近日有雨,我出门带伞。”
她看了很久,仍觉得少了一句。
春芜进来添茶,目光从那声“长宁”落到最后一行,忍了忍,还是笑了。
沈韫抬头:“又笑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谢先生收到信便知道娘子都看明白了。”
“我只是逐条回信。”
“是。”春芜答得十分顺从。
沈韫看了她一眼,重新提笔。
纸页最末,她添上一句:
“我等你回来。”
春芜看见了,没有再笑,只轻声问:“娘子要奴婢替您封信吗?”
“不用。”
沈韫等墨迹干透,亲手将十二页回信叠好,一并收入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