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谁准东川商号落的保?”
“我。”
他答得太快,倒让桌边静了一瞬。
韦二盯着他:“你认得倒痛快。”
“印是真的,查到东川只是早晚。”郑承弼道,“此时还说不知道,除了显得蠢,没有别的用处。”
沈韫问:“你知道多少?”
“知道是送往陇右的边急,也知道货名不实。”
“不知道青渠?”
“不知道田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山南东道用什么账折出了粮。”
“河西呢?”
郑承弼停了一下。
“猜得到,没人明说。”
韦二冷笑:“又是只知道一半。”
“这条路上,没有谁该知道全部。”郑承弼道,“山南东道知道粮从哪块田出,未必知道后面落了谁的保;山南西道和两川知道替一批边急出保,却不问青渠田册;陇右知道有货会补仓,也不问最初是谁折的粮。知道得越全,出事时死得越快。”
沈韫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落印?”
“因为东川商号要过山南西道,也要过关中与陇右。”郑承弼道,“这一次替旁人出保,下一次东川自己的药材和茶货才有人认。”
“还有保钱。”裴蘅道。
郑承弼看他一眼:“确实还有保钱。”
他承认得很平静。
不是救边的清名,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受累。东川替这条路遮过一层,得过过路的方便,也拿过该拿、不该拿的钱。
沈韫道:“郑留后想要什么?”
“东川不能被定作私输军资。”
韦二冷笑了一声:“印是你的,货名是假的,你还想全身而退?”
“我没说全身而退。”郑承弼道,“东川可以认行保失察、货名不实、收钱不验。罚钱、停保、扣押经手人,都可以。但不能认明知军粮来路不正,仍私通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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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蘅道:“前者是商罪,后者是政罪。”
“前者赔钱。”郑承弼道,“后者死人。”
沈韫没有立刻答:“东川知道是边急。”
“是。”
“知道货名不实。”
“是。”
“那便不能只写失察。”沈韫道,“可先写受托出保、货名不实、未核实货源。至于是否明知私输军资,要看后面的凭据。不能现在替你洗,也不能现在替你定死。”
郑承弼沉默片刻。
“可以。”
韦二看了沈韫一眼,没有反对。
沈韫又道:“邹家牙行也一样。收行保钱、仓储钱是真,货主不明也是真。可以封账、扣人,但在查明以前,不把私输军资四个字先压到他们头上。”
裴蘅轻声道:“这样郑留后不会立刻翻供,邹家也不至于为了活命先毁账。”
郑承弼看向他:“裴世子果然懂生意。”
“我懂的是人被逼急了会做什么。”
茶坊外忽然传来一阵马嘶。
一个牙人追着脱缰的青马跑过,叫骂声很快被市声吞没。
郑承弼低头看着桌上的换单:“县君问完东川的罪,接下来该问粮了。”
沈韫道:“御史台后日开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