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开仓便迟了。”
“所以粮要先出去。”
“不能叫出去。”郑承弼抬眼,“要叫移仓。”
裴蘅眉心一动:“有什么分别?”
“放粮,是从御史台封条下偷货。移仓,是保住待验之物。”郑承弼向邹家马仓的方向看了一眼,“连日下雨,马仓北墙返潮。里头又有马料、皮货和药材。牙行若报货物受潮,请市署验封后转入干仓,并非没有旧例。”
韦二道:“御史台会准?”
“只说整仓移,他们未必准。”郑承弼道,“可若由出保商号与受领军府一同具结,承认货仍待验,只是换地方封存,御史台没有必要为了几袋发霉的马料担责。”
沈韫听明白了。
先争粮能不能离开邹家马仓。
只要仓口一动,封存人、看守人和受领名目便都能重写一次。
东川可以以行保人的身份请求保货。
可东川不能独自出面,否则便像急着转移罪证。
“你要陇右具结。”沈韫道。
“是。”
“陇右一旦具结,就等于承认自己原本是受领方。”
“他们本来就是。”郑承弼道,“只是此前可以躲在商号后面,不在明纸上落名。”
韦二道:“陇右未必肯为了河西,把自己写进来。”
“所以不能找普通商号。”郑承弼道,“要找一个既能替陇右天雄军说话,又在长安有脸面的。”
裴蘅脸上的笑意淡了:“谁?”
“姜无咎。”郑承弼道,“陇右进奏使,南衙左卫郎将。”
韦二皱眉:“陇右节度使的弟弟?”
“是。”
“那他更不会碰这种账。”
“他已经在账里了。”郑承弼道,“陇右肯先放现粮,是因为看见了这批替补货的行保。陇右进奏院收过副签,也催过长安回单。御史台若继续往下查,东川有假保,邹家有私仓,陇右便有一张明知官粮未发、仍准备接收商粮的催单。他今日不下水,后日开仓以后,也会被人从账里拖下来。”
沈韫看着郑承弼:“你要他怎样出面?”
“由陇右进奏院承认,这批货原定送往陇右,用作军马料与边仓替补。姜无咎以受领方身份,同东川商号一起请验封移仓。仓一移,陇右便从暗里的收货人,变成明面上保全待验军资的人。”
裴蘅道:“也是把私下等货,洗成发现货有问题以后主动接管。”
“正是。”
韦二冷声道:“说得好听。其实还是要他一起担移仓的罪。”
郑承弼神色平静。
“不把他拉进来,陇右的罪名洗不掉,粮也动不了。”
“姜无咎肯吗?”沈韫问。
“不会。”
郑承弼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裴蘅看着他:“那你说了半天?”
“我只说要找他,没说他会点头。”
马市中的铜铃忽然响成一片,一队新到的西域马从茶坊外经过,马蹄踏在湿土上,草腥与尘气一同涌进棚内。
沈韫没有避开。
她看着邹家马仓方向那一道模糊的白封,问:“谁去约姜无咎?”
郑承弼终于端起那盏谁都没有喝过的粗茶。
“这便是下一件事了。”
他没有喝,只用手指缓缓转了一下茶盏。
“陇右若想把自己的名字洗干净,姜无咎就得先同我们一起,把手伸进这批脏粮里。”
??东川郑公子早在第二卷开头礼部欲重修质子管理条例的时候已经露过面了,这位喜欢马,所以经常会在马市出没。而且是温和腹黑狐塑男(就喜欢整点熟男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