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沈韫先写了一封短信,送往河西进奏院。
“请陈娘子于辰初以进奏院名义上书兵部:河西北线三堡伤药告绝,金疮、止血、敛创诸药皆无,伤卒只能以盐水净创。请兵部急核京中可拨军药。文中勿提青渠、马市及邹家后仓。阅后即焚。”
春芜看着她封信:“娘子不把六箱药的事告诉兵部?”
“兵部先知道河西缺药,六箱药才能有地方去。”沈韫将信交给宋伯,“写得太细会让御史台看出河西早已盯着邹家后仓。”
辰初刚过,陈娘子的回信便到了。
“急状已入兵部。只言药绝。”
沈韫将窄签烧了,起身道:“备车,去通化坊。”
春芜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月白襦裙。
“娘子不穿官服?”
沈韫顿了一下。
她今日要见太医令,谈兵部、御史台与太医署的公事,穿官服原也合适。
可昨日下午,谢应才带着一对雁进了沈家大门。
今日她若一身绯袍登谢宅,实在像上门拿人。
“就穿这身。”
春芜忍着笑:“是。”
谢宅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整洁。廊下晒着几匾切好的药材,两个药童低头翻拣,进门便能闻到淡淡药香。
谢夫人亲自迎出来:“沈娘子。”
沈韫行礼:“夫人。”
谢夫人忙扶住她:“快别多礼。夫君入宫去了。独孤贵妃今日头风发作,宫里临时传召。夫君走前交代过,若县君来,先请进来坐。”
沈韫微怔:“谢公知道我要来?”
“夫君只是猜到你这几日因公因私,或许都会递话。”
谢白苏已经坐在堂中。
她身边站着两个三岁上下的孩子,一男一女。小郎君手里抓着一枚木药杵,小娘子怀中抱着一只布老虎。两人见了生人,先往母亲身后躲,又忍不住探头看她。
谢白苏打量了一眼沈韫的衣裳:“还真换了常服。”
“总不能穿官服来。”
“那倒也是。”谢白苏道,“昨日我家才送过雁。今日你若一身官袍登门,旁人还以为你后悔了,特意来拿我阿爷问话。”
沈韫在她对面坐下:“谢娘子,我来谈正事。”
两个孩子被谢夫人轻轻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行礼。
小娘子轻声道:“见过沈娘子。”
小郎君慢了一拍,仰头看着沈韫:“你是二舅母吗?”
堂中忽然安静。
沈韫刚接过茶盏,手指顿在杯沿。
谢白苏低头看向儿子:“阿黎,谁教你这样喊的?”
小阿黎十分坦然:“阿婆说,二舅送雁了。”
谢夫人轻咳一声:“我只说你二舅要议亲。”
旁边的小阿芦抱着布老虎,认真接道:“议亲以后,就是二舅母。”
沈韫耳根一下热了。
谢白苏忍着笑:“你们二舅还在营州,谁许你们先认人的?”
阿黎道:“二舅信里写过沈娘子。”
“写过便能乱喊?”
“写了很多。”
阿芦跟着点头:“比给阿娘写得多。”
谢白苏终于笑出了声。
沈韫低头喝茶,耳根已经红透。
“仲达从营州来信,前半封还知道问候我阿爷,后半封全是你的事,还要我有空去进奏院替你诊脉。”
阿黎举起木药杵:“我给二舅母捣药。”
沈韫耳根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