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教臣读过旧案,也拿实务问过臣。今日殿上会问什么她不知道。今日所答,是臣自己愿意说的。若答错,罪在臣。若有一两句可用,请圣人将它写进章程,不必写进臣的名声。”
圣人笑了:“你倒不像沈韫。她若跪在这里,大约不会说若有一两句可用。”
宗敬低头咳了一声。
元衡垂眼喝茶,像什么也没听见。
圣人看向礼部官员:“记下。文辞未足,知事;临问不乱,肯担。”
礼部官员应声落笔。
太子重新看了殷亮一眼。
魏王坐在一旁,唇边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
圣人摆了摆手:“退下吧。”
殷亮再拜:“臣谢圣恩。”
他起身时,膝盖几乎有些不听使唤。
退出殿门时,七月暑气迎面扑来,直到此刻,殷亮才发现手心已经湿透。
回到山南东道进奏院,已近黄昏。
沈韫已经下值回来,正坐在西窗下看青渠册。
“回来了。”
殷亮上前行礼:“沈大人。”
沈韫只问:“可有违心?”
殷亮怔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郑重答道:“没有。”
沈韫点头:“那就够了。”
殷亮站在原地,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肩背终于松下来。
春芜正好端着茶进来:“既然回来了,先吃饭。”
裴蘅从廊下探进头:“今日总该庆贺吧?”
“结果还没出。”殷亮道。
“活着从延英殿出来就值得吃顿好的。”
韦二跟在后头,嗤道:“你只是想找个由头喝酒。”
“庆贺不喝酒,岂不辜负殷兄今日辛苦?”
春芜面无表情:“舅夫人说了,不许喝。”
裴蘅顿时没了声音。
前堂里刚有了一点笑意,宋伯便从外面进来:“娘子,东宫送了帖子。”
众人安静下来。
宋伯将一封深绯色拜帖递上。
沈韫拆开。
帖上措辞十分风雅。
七月廿八,曲江池畔设宴赏花,请襄阳县君赴席。
末尾盖着东宫印。
韦二问:“去不去?”
沈韫将帖子合上:“去。”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下去。
离曲江花宴,还有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