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慢,耳朵也渐渐红起来。
“后来你伤好了,我也想见你。即使你不需要我照顾的时候,我也想留在你身边。”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谢长宁停了片刻。
“我从前以为自己是入京替你看诊才慢慢开始对你有意。后来才想明白其实不是。那时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面,可我在村驿碰到重伤的你,一眼便认出来了。”
谢夫人与许氏低下头,唇边已经有了一点笑。
“也许更早的时候,早在你还在襄阳的时候我就已经记得你,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这些年你我蹉跎岁月,是我先有负于你。”谢长宁望着沈韫,“我不是因为你有官职、家世与名望才求娶,也不是因为照顾你久了,觉得该给你一个交代。”
“我求娶你,是因为我心悦你。”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说他的情意。
“很久了。”
沈韫忽然觉得鼻尖有一点发酸。
“我想光明正大地去见你,想中秋、上元、你的生辰,都能有一个名分陪在你身边。也想以后有人问我与你是什么关系时,不必再说我是你的医者。”
他说到这里,颈侧红了,手也在袖中紧紧攥着。
“所以今日当着两家长辈,我再问你一次。沈韫,你愿不愿意让我入沈家,做你的夫婿?”
他们之间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寻常议亲男女之间的陌生。
只有谢长宁站在那里等她。
沈韫垂下眼,看见自己腰间的白玉璧,她终于明白当年那三千两到底错在哪里。
“舅舅舅母与嬷嬷允你,是长辈的意思,但今日这一句,算我自己的。”沈韫抬头看着他,指尖在袖中轻轻发抖。
“我愿意。”
谢长宁的眼圈瞬间红了,眼中满是近乎狼狈的无措。
片刻以后,他低下头。
“好。”
只一个字,声音却哑得厉害。
许氏终于笑了:“好了。坐下吧。”
谢长宁这才像忽然想起堂里还有旁人。
谢夫人忍了半晌,到底没忍住:“仲达,你整个人都红了。”
许氏留谢家人用晚饭,开席前,崔寻与谢应去侧间查看礼书。许氏陪谢夫人说话,崔嬷嬷带着春芜和阿冷清点药材与皮料。
定远堂外的长廊上,一时只剩沈韫与谢长宁。
中秋前夜,庭中桂树盛开,风里飘着微甜的香气。
到了此刻,沈韫才真正看清他眼下的淡青与比离京前削薄的肩背。
书信、药方、雁礼与谢家长辈,都不能代替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她往前一步,伸手想抱他。
谢长宁几乎同时抬起了手。
可下一瞬,他目光扫过尚亮着灯的正堂,动作硬生生停住,只按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推回了半步。
沈韫怔住:“你不抱我?”
谢长宁耳根泛红,神色却极正:“长辈都在。问名尚未行。不可失礼。”
沈韫看了他许久,然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沿长廊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廊柱,将人带到桂树与院墙夹出的暗处。
这里离正堂不过数丈,灯火却被廊柱挡住了。堂里的人若不特意走出来,谁也看不见他们。
沈韫松开他:“现在呢?长辈看不见了。”
谢长宁似乎想说,看不见也不代表合礼。
可沈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了他。
谢长宁整个人僵住。
他离开长安已经一百余日。
他写过许多封信。
写药方,写吃食,写营州的风。
只有想她,始终没有落到纸上。
可他想她想得快要发疯。
如今沈韫整个人抱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温热而真实。
谢长宁胸中那一处被风沙磨硬的地方,忽然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