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韫忍不住笑。
谢长宁只将她的手在手心转了个圈,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后面隔着数步,宋砚提着姜无咎塞来的兔儿灯,小心避开来往行人。
他低声问春芜:“谢先生一直牵着娘子?”
春芜看了一眼前面。
“中秋看灯,牵着便牵着。”
宋砚认真点头:“他们看起来很像已经成婚很久了。”
春芜脚下一顿,转头看他。
宋砚被她看得有些茫然,怀里的兔儿灯跟着晃了晃。
“我是不是不该说?”
春芜忽然觉得,宋伯这个侄子识字、稳重、手脚勤快,样样都好,只是有时候实诚得叫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替谢先生说话做什么?”
宋砚被她看得耳根微红:“春芜姐姐,我说错了吗?”
灯市人声嘈杂,兔儿灯的光落在宋砚脸上。他比她小三岁,眉眼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抱着灯站在她身旁,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坦荡又自然。
春芜原本想训他两句,话到嘴边又散了。
“没错。”她低声道,“有些事,不必说出来。”
宋砚似懂非懂:“像账册里的待核项?”
春芜差点被他气笑:“你跟着娘子才多久,怎么什么都往账册上想?”
宋砚有些不好意思:“殷馆直说,凡事都要分明册、待核册、疑弊册。”
春芜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你说,前头两位算什么册?”
宋砚认真想了想:“已经纳采,中秋后问名,应当算待核册?”
春芜低声道:“这话千万别让谢先生听见。”
“为什么?”
“他会给你开苦药。”
宋砚立刻闭嘴。
前头,沈韫像是听见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春芜立刻低下头,宋砚也站得笔直,一脸什么都没有说过的模样。
沈韫看了他们片刻,眼中浮起一点笑意。
谢长宁问:“怎么了?”
沈韫转回头:“没什么。”
谢长宁没有追问,只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桥下河灯远去,桥上月色如水。
前头两人仍旧牵着手,月光与灯火落在交握的手指上,坦荡得没有半分遮掩。
后头宋砚又小声问春芜:“姐姐,这灯一会儿送去大宅,还是送回进奏院?”
春芜看了看沈韫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兔儿灯。
“送去大宅吧。”
“为什么?”
春芜轻声道:“今日是好日子。”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中秋灯市确实很亮。
亮到前头那两个人终于可以在长安灯火下明明白白牵着手,后头这个傻书吏也拎着一盏兔儿灯,一口一个姐姐地陪她走过长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