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出来,他朝她伸出手。
沈韫走过去,将手放进他掌心。谢长宁握住以后没有带她出门,反而将人牵到案边坐下。
“先吃早饭。”
“不饿。”
“不饿也要吃。”
沈韫想把手抽回来,谢长宁没有松。
殷亮从书房出来,怀里抱着内史馆旧抄。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两个闹别扭的孩子。
沈韫察觉到了:“你在看什么?”
“看二位谁先认输。”
“看出来了吗?”
“谢先生不肯松手,沈大人也没真想走。大约还要一会儿。”殷亮说得倒是一本正经,“魏王府今日也请了下官。若去迟了,下官只能照实说,是沈大人不肯吃早饭。”
沈韫冷冷看他:“入了内史馆胆子也大了。”
到了魏王府,陈娘子已经在书房候着。
魏王案上放着河西问法牒与东宫回帖。
“河西粮路刚通,便把问法牒递给东宫。外面会说什么,你应当知道。”
陈娘子垂首道:“知道。所以副本先送到了王府。河西没有忘记魏王府救过边堡。可条议由东宫主持,军眷、女商的问题只能从那里进入诸司会核。”
魏王问:“你要孤做什么?”
“请殿下看实账。”陈娘子抬起眼,“东宫会写章程,兵部却要翻抚恤,户部也会追旧税。账里有冒领侵吞,也有战乱留下的权宜。河西需要有人肯将两者分开,不因账脏便一刀断路。王府可以看去名节略。正册中的军眷姓名、女商货号与柜坊往来,仍留河西和各司核验册中。”
魏王看了她片刻。
“可以。王府不碰正册。”
他转向沈韫:“问目是你拆的?”
“是。”
“明知东宫会得名,仍然肯给?”
“主持拟法者自然得名。”沈韫道,“将来细则若伤人,也由他们担责。”
卢令仪接道:“魏王府若要在此事上立足,靠的是旧账翻开以后,能否替真正救急的人说话。”
魏王没有再问。
殷亮只说明兵部已经调出欠饷、代领、失踪未结与军功田未清四类旧卷。魏王问能否调阅,他答尚无中书移文,不能另送王府。
谢长宁也只答应整理辽东药材、皮货与胡汉商户的交易见闻,供户部旁证,不代官署立法。
话议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宋砚带着一身湿气进来:“娘子,陈副使的襄阳急信。”
陈皆很少动用急递。
沈韫拆开信。
“青渠八户仍在册,暂安。”
再往下,却是一名不在八户之中的胡氏寡妇。
胡氏之夫曾在奉义军服役。乡里称其于永安五年护漕离队未归失踪。
军籍记录尚未核实,胡氏也从未领到抚恤。
她现耕五亩田。三年前旱灾时,此田曾暂押周氏,赎期与利钱一直未清。旧税册仍留夫家户名,周氏庄册却已将田并入。
女户条议的消息传开以后,周氏族人怕她争田,逼她改嫁周氏远支,以便五亩田随婚书留在族内。
胡氏不从。
三日前,她投渠身亡。
她十一岁的儿子持柴刀伤了周氏族人,逃入芦苇荡。县中弓手与乡勇追捕时,孩子中箭而死。
谁下令追捕,谁先动手,孩子是否确有持械拒捕,尚未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