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充闻讯大怒,险些命人将追捕之人带回军府私审,被韩璋拦下。
此外青渠三乡已有十二户连夜离村。另有三户突然替年幼女儿订亲,收受聘财。究竟是逃避清册、躲避宗族,还是借婚约转移田货,都没有查明。
沈韫将信递给魏王。
魏王看完,沉默许久。
陈娘子站在下首,脸色渐渐发白。
她昨日才替河西尚未入册的人问法。今日便看见了一个没来得及写下名字的人如何死去。
魏王问:“你准备先做什么?”
“请襄州府立刻补正式急报。”沈韫道:“先报人命,五亩田封契待核,军籍再做查校。其余已经有人出面争田、遭逼婚或被迫转契的,县司不得拒绝收状。十二户与三份婚约逐户查,不强行押人回村,也不凭猜测先定逃户、卖女之罪。”
魏王看着她:“这封信一入宫,东宫会借胡氏案催查青渠暂押田。京畿三姓也会拿她的死证明女户条议扰乱乡里。”
“扩查范围可以交中书另议。”沈韫抬起眼,“两条人命不能陪他们一起等。”
魏王的神色沉了下去:“你是在问孤会不会把胡氏母子的死压到更合适的时候再报?”
“是。”
书房里无人出声。
魏王盯着她:“你今日是在质问孤?”
“臣在请殿下划出界线。东宫不能借命案清遍青渠,襄阳也不能借田籍未清压住命案。”
卢令仪合起急信:“胡氏案应当报。但陈皆的私信只能作线索。襄州府与青渠县司须补尸验、追捕文书、在场口供与契据封存情形。”
殷亮道:“我回内史馆核军籍残名。”
魏王终于点头:“照此办理。”
谢长宁忽然问:“胡氏叫什么?”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急信里只有一个“胡氏”。
她夫家姓什么,嫁入哪一户,自己叫什么,都没有。
殷亮低声道:“正式急报先写胡氏名未详,另限县司查名。不能为等名字继续缓报。”
魏王道:“娘家、夫家、旧邻、婚书、税册与寺院施粥名簿,一并查,附在襄州急报之后。”
沈韫俯身:“是。”
议事散时,雨已经停了。
回程车上,谢长宁没有再谈方才那场争执,只握住沈韫冰凉的手。
殷亮坐在车门一侧,道:“我回馆便查旧卷。”
“未必查得到。”
“先查。”
回到进奏院,沈韫写了给襄阳的回信。
梁崇义与陈皆补正式急报,庞充不得私审追捕之人,韩璋去查胡氏本名与她夫家的军籍。
写完之后,她拿着那封陈皆的来信,盯着“胡氏,名未详”几个字看了很久。
周三娘有名。
孙阿莲有名。
李四娘也有名。
胡氏却只剩下一个姓,一个寡妇的身份,一句投渠身亡。
谢长宁站在她身侧:“会查到的。”
“若查不到呢?”
“那便写清楚为什么查不到。谁没有替她记名,谁让她一生只剩下胡氏,也写进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