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抬手点了点案上文书:“事情已经散开了。”
青渠死了人,京兆府收了李四娘的状,河西又将军眷与女商送进东宫条议。东宫近来声望渐起,郑持钧也因清田与女户之事屡受士林称赞。
京畿三氏的第二状写得更重,指责沈韫以青渠试条惑乱京畿,东宫借护持女户之名行清田之实,请朝廷明示青渠之法不得进入京畿。
沈韫看完状纸:“他们是真急了。”
“急了才肯把真正怕的东西写出来。”魏王将状纸推到案中,“既然三氏声称宗族、勋贵、寺观、公主庄与外戚田都会受扰,中书便该让他们列明:怕动的是哪一类田,以何种名目代管,眼下又有多少实案。这封状既已递来,孤总不能替东宫压下去。”
陆观棋道:“三氏若坚持所言属实,便须自己举出田目与争讼。东宫若还要把青渠章程径直推入京畿,也得正面回答这些人。”
沈韫明白了。
太子继续往前,便要直面宗室、勋贵、寺观与外戚;若暂退,则必须承认青渠仍属试行,不能借一桩京兆个案骤开诸道田籍。
这会拖慢东宫。
也会替山南东道与河西争出时间。
“李四娘呢?”谢长宁忽然问。
魏王看向他:“案子照旧查。人不交回薛氏,八亩田继续封存,结案以前不得另定婚约。”
“后来再到京兆府告状的人呢?”
“照常收状。”
“收了以后,谁护?”
书房里静了一下。
魏王缓缓道:“这正是京兆府尚未备好的地方。”
谢长宁没有移开目光:“没有安置之所,也没有足够的女役、法曹与护送人手。告状人若走进府门,晚上却还要被迫回到被告宗族家中,这道门开了也没有用。”
卢令仪道:“所以个案要接,京畿通制却不能骤发。消息一旦传遍诸县,最先动手的多半不是官府。”
胡氏便死在官府到达以前。
沈韫垂下眼。
殷亮却问:“若不明告,她们如何知道京兆府肯接?”
谢长宁道:“先把门后的路铺好。”
他看着案上的京兆府节略。
“起疫的时候,医署不能先叫满城病人一齐过来再临时找药与床。官府既让人来,便要接得住。”
魏王看了他片刻:“谢先生倒懂政事。”
“我不懂政事。”谢长宁道,“我只知道人既然来了,便不能再推回去。”
沈韫心里那股绷紧的力道,终于松了一点,她看向魏王:“已经入府的案子不得退,后来真正到门前的人也不得拒。魏王府不得把李四娘的口供交给薛氏,也不能拿她逼薛氏继续上状。”
魏王的目光沉下来:“孤不会拿她作饵。”
“京畿是否扩行,由中书明议。”沈韫道,“东宫不能自行推开,魏王府也不能暗中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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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依你。”
余下的事便清楚了。
奉先三氏须向中书补列具体田目与争讼,不许只用“乡里不安”四字压住投状。
京兆府继续接案,并先备女役、安置处、封契与护送办法。已经入府的人不得退回被告宗族。
青渠章程能否作为京畿个案参照,由中书公开议定;在接案之法尚未备齐以前,不骤行京畿通制。
胡氏案仍等襄州正式急报。河西附目照旧送诸司会核,两者都不并入京畿争议。
议事结束后,卢令仪将沈韫单独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