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那你还抱我过来?”
“昨日让我在宫门外等到宵禁的人,今日没有挑地方坐的资格。”
他说得十分平静,甚至很有道理似的。
沈韫认真想了一下。
“哦。”
谢长宁:“……”
她居然真接受了,不但没挣,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鞋碰脏了坐垫。
谢长宁原本还绷着脸。
沈韫已经顺势把脑袋靠在他的锁骨上。
谢长宁垂眼:“你倒挺自在。”
“嗯。”她闭上眼。
谢长宁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再吃个梅子压一压……”
苦味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怀里的人已经没动静了。
沈韫是真的睡着了。
就在他说这几句话的工夫,整个人的重量完全落进他怀里。
谢长宁许久没动。
他已经很多久没见过沈韫这样睡觉了。
甚至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一直入睡难,睡得也浅,换一处地方、旁边有个人、外头稍有些声响,她都很难真正睡沉。
谢长宁原先堵在胸口那点气,忽然便没了去处。
昨夜他在宫门外等到宵禁,一开始还只是觉得内史馆临时留人,后来天越来越暗,她始终不出来,也没有一句话送到外头。
他想过是不是又被圣人召去了。
是不是出了岔子。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甚至想进去问。
最后只能看着宫门落锁。
回去以后也没睡好。
今早天刚亮又来了。
可怀中人眼下青影很重,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发间玉簪也松了,一缕碎发垂在颊边。方才在御前跪得那么直,出来还能同他说旨意求到了,如今一钻进他怀里,整个人便像终于断了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些责备和火气全像被她压散了。剩下的只有心疼和一点说不清的后怕。
他将外氅扯过来,盖在她肩上,又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些。
沈韫似乎觉得这样更安稳,睡梦里还轻轻往他胸前蹭了一下。
谢长宁背脊微僵。
过了片刻,他垂下眼,低声道:“现在倒知道找我。”
她自然听不见。
马车穿过长安晨光,往山南东道进奏院去。
车外人声渐起,坊市醒来。
车内却安静得像隔开了整座长安。
谢长宁抱着她,一只手扶着她肩背,另一只手护在她腰侧,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坐得很稳,抱得也很紧。
像只要他不松手,内史馆一夜灯火、御前问答、西川旨意、长安晨风,便都暂时不能再来碰她。
过了很久,他才无声叹了一口气。
“你真是……”
后半句终究没有说完。
至少回到进奏院之前,他不许任何人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