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持钧道:“魏王要稳住山南和河西,楚王不愿青渠之法牵动诸道。只有太子可以让这件事真正越过一县一镇。”
“越过以后呢?”
“查诸道旧弊。”
“由谁查?”
“中书与各司。”
“谁定先查哪里、调哪些册、哪些人可以看全卷?”
“东宫总其方向。”
“那便仍是东宫先得全卷。”
“太子是储君。他本就要知道这个天下留下了多少旧账。”
“可以知道。”沈韫道,“奉旨知道,依案号知道,在中书与各司具名以后知道。”
郑持钧冷笑:“你以为自己只要守着分司和案号,便能不站任何一边?”
“不能。”
这个答案令郑持钧微微一顿。
“法令要人提出,也要人承担。”沈韫道,“但我可以一件一件地选。太子若对,我自然支持,魏王若错,我也会反对。”
“所以你永远只站自己?”
“我站我具名写下的判断。”
郑持钧盯着她。
他原本带着一份足够优厚的提议而来。
太子愿意替她承担朝中压力,也想让她从核录事实的人变成参与制定政令的人。
可被她问到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句:
东宫要她先选择太子。
她甚至没有指责,只是让这件事无遮无掩地摆在灯下。
郑持钧忽然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恼怒。
他相信太子能够清弊,也相信储位安稳胜过宗室相争,可他今夜来,真的只是为了东宫吗?
若沈韫肯支持太子正确的主张,本该已经足够。
他为何仍不满足?
郑持钧移开视线。
目光却落在她扶着案沿的左手上。
食指多了一枚素金宽戒。
谢长宁已经带着庚帖回营州。此事并不隐秘。
他见过那个人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轻轻牵着她的手,却从不替她说什么。
郑持钧将草牒折好,收入袖中:“下一次议事,我仍会主张由东宫总领,也会逐条问你。东宫不会因为你没有站魏王,便把你当作自己人。”
“我知道。”
郑持钧走到门前,又停下:“沈韫。”
这一次没有官称。
沈韫抬眼。
“你总有一日会发现,世上没有真正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
“或许。”
“到那一日呢?”
“到那一日再选。”
郑持钧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
他想知道她能这样站多久,也想知道太子、魏王、楚王与天下诸道一层层压过来时,她是否仍能把每一件事分开,说这一条对,那一条不对。
若她终于被逼得必须选一方站——
郑持钧止住了这个念头。
“告辞”
“慢走不送。”
??恨烈日当空,照我肺腑肝胆,照我晦涩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