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笑意更淡:“皇兄这一句话,比三弟走得还远。魏王府不能收,便改由御史台来看。沈韫从替魏王谋事,换成替东宫汇册,天下的账终究还是要先进一家门。”
太子道:“她是内史馆修撰,不是东宫属官。”
“可替谁看账,不只看她领哪一份俸。”
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沈韫身上。
魏王也看着她,却没有替她回答。
元衡问:“沈韫,你愿不愿继续协拟总目?”
“愿意。”
楚王眼神微动。
沈韫接着道:“但臣只替内史馆核已经交入各司的结论,不收诸道原册,不收未验供词,也不替任何一处王府存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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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问:“没有人名与原册,如何判断地方是否隐瞒?”
“需要核人名时,由中书具牒向承办有司调取。谁调了哪一卷,因何而调,留在收交簿上。”沈韫道,“总目是给朝廷看轻重缓急的。原册是给有司办案的。两样混在一处,掌总目的人便能绕过有司,私自决定先查谁、压下谁。”
楚王道:“沈修撰这条界线,倒把三座王府都挡在外面。”
沈韫抬眼:“谁不承办,谁便不该拿原册。”
楚王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问。
郑持钧忽然起身:“臣请将这句话写得更明白。”
太子回头看他。
郑持钧道:“东宫、诸王府,不得绕过中书与相关有司,私收诸道原册、全目与未验供词。若因奉旨参议需看案情,只给同一份事实节略。另行调卷,必须留下案号与收交凭据。”
楚王似笑非笑:“郑大人这一刀,先割的是自己主人的手。”
郑持钧神色平静:“谁先伸手,便先落在谁手上。”
堂上静了片刻。
太子看着他,最终只道:“东宫无异议。”
魏王道:“魏王府也无异议。”
楚王慢慢靠回椅背:“既然两位都肯把自己的门封上,孤没有独留一扇的道理。”
元衡命人将这一条单独记入议尾。
郑持钧坐下时,目光从沈韫身上掠过。
他最厌她这一点。
她总把事情说得如此明白,仿佛世上本来便有一条直路,只是所有人各自藏着私心,不肯往上走。
可他又不能说她错。
她像一轮照得太高的日头,照见三座王府伸向案卷的手,也照见他胸中那一点不愿承认的晦暗。
偏偏他还要替她把界线写得更牢。
外廊的各道官员开始依次入堂。
江南进奏院掌书记赵元礼最先呈上初目:“江南愿报孤弱急案与两处争议田。只是漕仓附近人户众多,田粮所系,不宜列入首批。”
元衡尚未说话,裴蘅已经起身:“不是两处,是三处。”
赵元礼脸色微变:“世子。”
裴蘅将另一份纸放到案上:“一处近漕仓,一处牵寺田,另一处牵宁安侯府旧庄。江南可以说明哪一处不能骤动,却不能因为怕动,便连名字都不写。”
“侯府旧庄尚未有定证。”
“所以才叫争议,不叫定罪。”
赵元礼压低声音:“世子,此事牵涉府中。”
裴蘅看着他:“若没有问题,让户部看一遍便是。若真有问题,更不该由我替家里藏。”
赵元礼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