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输给他们。”
裴蘅一怔。
她平日会说自己知道轻重,会说东宫不能拿她如何,却很少把一次谈话说成输赢。
那根弦已经绷得太紧了。
郑持钧在东宫别院门前等她,他只看了她一眼,眉心便微微动了动。
“你多久没睡了?”
“郑大人何时改任太医署了?”
郑持钧也没再追问,只侧身让开:“太子殿下在里面。”
屋中只点了两盏灯。
太子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青渠复议录副。沈韫行礼以后,他示意她坐。
“秉衡先前问过你,愿不愿随东宫参议诸道田籍与军眷之事。”
“是。”
“你拒绝了。”
沈韫看着他:“殿下今夜想问的,应当不是同一件事。”
“自然不是。”太子没有绕弯,“你不肯以属官身份入东宫,孤便不用属官的名义留你。孤可以请父皇仍以朝廷名义授你差遣,让你继续参与田籍、女户与军眷诸事。”
他停了一下。
“同时入东宫,位列良娣。”
屋中安静下来。
郑持钧站在一旁,神色未动,显然早已知道太子的打算。
沈韫问:“殿下知道臣与谢氏已经议亲?”
“知道。”
“那么良娣之位,是要臣毁弃婚约?”
“婚礼未成,尚可转圜。沈韫,谢家怎么比得上东宫?”
太子的语气没有轻薄,也没有刻意羞辱。
“谢氏若知大局,应当明白如何取舍。谢长宁可以另授官职,营州谢氏及北地药路,也可以照例加恩。”
沈韫忽然笑了一下,像雪光从刀刃上滑过去。
“所以他的婚约、我的意愿,都可以折成别的东西补还?”
太子看着她:“宗室门阀婚配,本来便不只是儿女私事。你有这样的才干,便很难只把当你作寻常人。”
“所以臣先要成为东宫的女人,才配得到正式差遣?”
“差遣与良娣名分是两件事。”
“既是两件事,为何一定要一起给?”
太子沉默了一瞬,抬眼看了她许久。
那张脸已经因为连日少眠而苍白,眼睛里却像亮着一场无法熄灭的火。
他最终道:“因为孤要的不只是你写几份章程。孤要你与东宫同进退。”
“那便不是为了天下。”
“并不冲突。”太子神色平静,“储君的位置不容孤只凭喜欢行事。若天下真正需要,孤连自己所爱之人也可以舍。”
“那是殿下愿意舍自己的东西。”沈韫道,“不是殿下替臣舍弃谢长宁的理由。”
太子却道:“谢长宁能给你的是一户人家的婚姻。东宫能让你参与的,是将来天下田籍与孤弱之法。你若入东宫,孤可以给你权。不是替孤粉饰太平的权,是查田、查户、查军眷、查女户、查寺田的权。你不是一直说册外人吗?孤可以让你把他们写进册里。”
这句话很动人。
太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