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册外人写进册里。
让正法真正看到人。
让东宫清弊不再一刀杀错人。
可写进册里,本身也是一把刀。
沈韫垂眼,指尖轻轻压在袖中:“殿下为何信我?”
太子道:“因为你敢让御史台入襄阳。”
沈韫摇头:“这也可能是做给东宫看,我不是无私之人。”
太子道:“孤不需要无私之人。孤需要知道自己有私心,却仍能把公事做下去的人。”
屋中静了片刻。
沈韫忽然意识到,太子只是一直选择把所有治理的复杂压在法度之下。
现在,他愿意给她一个位置,让复杂进入法度。
这确实是诱惑,也是更大的笼子。
太子像看懂了她的沉默,忽然道:“孤年少时见过你父亲很多次。沈昭那时入朝,常在殿上议边事。那时满朝都说他难用,说他锋芒太盛,说他将在外,常有不受细令之处。孤也曾这样看他。”
他停了一下。
“但孤一直觉得,沈昭这样的人,并非不可用。强臣要给战场,要给名分,要给能施展的地方。若只拿绳子勒住,他自然会反噬;若给得起疆场与权柄,他便能替朝廷开路。”
沈韫静静听着,心里那点冷意慢慢更深。
太子说沈昭时,语气里甚至有欣赏,可那欣赏之下,是一种储君天然的俯视。
沈昭如此,沈韫也如此。
而当今圣人,都不敢如此轻易地说自己能驾驭沈昭这种人。
太子看向沈韫。
“你比沈昭更适合做这件事。沈昭能立政,能压军府,能让诸将归心;可他终究是武人。你不同。你能入中书之账,也能看见州县之人。你若在东宫,孤能让你做沈昭做不到的事。”
沈韫轻声问:“殿下觉得,家父做不到,是因为他不能,还是因为朝廷不许?”
太子一顿。
郑持钧看向她。
沈韫抬眼,神色太平静,语气也太轻:“我阿爷若当年也听见有人说,可以给他战场,给他权柄,给他施展之地,让他替朝廷开路。他会怎么答?”
太子没有说话。
沈韫自己答了。
“他大概会笑。因为他会觉得,战场本来就是他打下来的,权柄本来就是他一刀一刀挣出来的,施展之地本来就是他和旧部用命守出来的。朝廷可以承认,可以追封,可以节制,可以问罪,但不能说这些东西是赏给他的。”
屋中灯火轻轻一晃。
郑持钧低声道:“沈大人慎言。”
沈韫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太子。
“殿下要我入东宫,是觉得我也可以被这样用吗?”
太子沉默片刻,道:“人人皆为朝廷所用。”
“包括东宫良娣?”
太子眼神终于沉了一点。
“沈韫,良娣不是辱你。这个名分,足够让你名正言顺参与此后田籍、女户、军眷、寺田之事。孤若只给你女官位,你会被朝臣攻讦;若只让你做门客,你没有名分;若让你入东宫,便无人能说你无权。”
沈韫道:“也无人能说我不属东宫。”
“这有何不好?”
??圣人:我听说她嫁谢家的时候真是长舒一口气…。你们几个小畜生倒是生怕她的婚事不能帮你们结党营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