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未必知道她给梁崇义写了信。
沈韫面色不变:“殿下和郑御史今日是来审我?”
郑持钧道:“不是。我是来提醒你。你已经开始不信中书、不信御史台、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看过的账。”
沈韫没有说话。
郑持钧声音很低:“这很危险。”
沈韫看着他:“可是郑大人,你们也不值得我全信。中书会漏人,御史台会杀错人,东宫会把过渡之法用完即弃,魏王会把稳法变成网,连圣人也会看大局,会容忍有些人死在大局里。”
她一字一句道:
“我为什么要全信?”
屋中寂静。
太子看着她,神色复杂。
沈韫垂眼,语气低下去。
“我知道我也不可信。我也会偏私,会护短,会结网,会把罪写成不得已,把不得已写成制度。可我至少现在还怕。”
太子问:
“若有一日你不怕了呢?”
沈韫沉默。
这正是她自己最怕的,可她今日不知为何,竟没有避开。
她抬起眼,看向太子,声音很轻,却锋利得近乎发冷:
“那就请殿下杀我。”
沈韫继续道:
“殿下若真觉得我有一日该死,就请记住我今日这句话。若将来我把不得已写成私门,把存真写成藏罪,把护人写成护己,殿下可以杀我。”
郑持钧脸色微变:“沈韫。”
她转眼看他,竟笑了一下:“郑大人放心,我不会只请太子殿下杀。御史台也可以。”
屋中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太子沉声道:“沈韫,你不是来东宫请死的。”
“臣女也不是来东宫求生的。”
郑持钧冷声道:“那你来做什么?”
沈韫看着他:“来听太子殿下开价。”
太子没有怒。
他看着沈韫,过了很久,忽然轻声道:“看来你今日确实不适合谈归附。”
沈韫垂首:“臣失仪。
“不。”太子摇头,“你只是还没到需要来的时候。你现在还相信自己能站在两边之外,站青渠三十七户,站册外人。孤不拦你。但终有一天,朝堂不会允许你这样站。到那时,你要么入一方,要么自成一方。”
郑持钧低声道:“殿下。”
太子摆手,示意他不必阻止,他看着沈韫。
“孤希望到那时,你还记得今天说的话。记得自己怕。至于请谁杀你这种话,日后少说。人若总替自己预备死法,最后便会忘了活法。”
这句话落下来,沈韫终于安静了一瞬。
她起身,郑重行礼。
“臣记住。”
太子没有再留她。
她退出东宫别院时,夜风很冷。
裴蘅在门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