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等了很久,肩上落了一层细雪。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他们为难你了?”
沈韫摇头。
“那怎么脸色这么差?”
沈韫看向宫墙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她道:
“太子想让我入东宫。”
裴蘅愣住,随即脸色变了:“你答应了?”
“没有。”
裴蘅松了口气,却又立刻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明显,便咳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
沈韫轻声道:“太子说,我不适合东宫。”
“这话倒对。”
裴蘅陪她往外走。
走了几步,沈韫忽然道:
“裴蘅,我今日给梁叔写了一封信。”
裴蘅转头看她。
沈韫看着前方,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我让他把不该给御史台看的藏起来,否则就再造影册。”
裴蘅脚步停住。
沈韫没有停。
“真相和账目,必须有一份握在襄阳自己人手里。”
裴蘅站在原地,脸色慢慢变了,他追上去,压低声音:
“你疯了?中书本就说过诸道不得私造全账。”
“我知道。”
“你知道还写?”裴蘅盯着她,“郑持钧知道吗?”
“他猜到了。”
裴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骂她,又骂不出口,最后他只低声道“你这是在往自己身上拴刀。”
沈韫轻轻笑了一下:“我身上少过刀吗?”
“这不一样。”裴蘅看着她,“以前别人拿刀指你。现在是你自己把刀柄递出去,还告诉别人,将来可以用它杀你。”
沈韫沉默。
许久后,她道:“也许以后需要。”
裴蘅声音一下冷了:“谁需要?太子需要?郑持钧需要?魏王需要?还是你自己需要一个将来被杀的理由,好证明你现在做脏事不是为了自己?”
沈韫怔住。
裴蘅看着她,眼底竟有些红。
“沈韫,你能不能别总想着有一天谁来杀你?你若怕自己变坏,就让我们看着你,不是让他们杀你。”
沈韫说不出话。
夜风吹过,宫灯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道:“好。”
裴蘅看着她:“你敷衍我?”
“没有。”
“那你说,你不会总想着请别人杀你。”
沈韫沉默片刻:“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