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闭了闭眼。
“算了。你这个人,能说尽量已经不容易。”
回到进奏院,春芜手里拿着一封信,站在门边等她。
信封上有营州谢氏的印,也有谢长宁自己的小印。
春芜声音很轻:“娘子,谢先生来信了。”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下去。
风声,灯火声,纸页声,裴蘅身后轻轻挪步的声音,都远了。
沈韫慢慢抬头。
春芜把信递给她。
“营州来的快马。说谢大夫已平安到营州,谢家父母都见过庚帖了。谢家祖祠纳吉顺利,已经开始备聘礼了。”
沈韫接过信。
她的手指竟有些发僵。
谢长宁的字落在纸上,仍是清峻端正的。
“沈韫:
我已至营州。父母安,庚帖已入家祠。母亲见你八字,说你心重,劳神太过,叫我写信嘱你睡觉。我说我写了也未必有用,母亲说,那便多写几遍。”
沈韫看到这里,眼睫动了一下。
“纳吉卜辞言始蹇终泰,近阻远吉。两姓合德,虽经风波,不伤其契;守心不移,白首同归。母亲说倒像你我多次离分如今终于能定下了。聘礼里玉器、狐皮、药材、鹿茸、金器皆已列册,另遣人往渤海扶余府定渤海礼器,若顺利,可以回长安陪你过年。”
“药照旧。夜间少看案卷。若不得不看,每过半个时辰起身一次。心悸时停笔,不许硬撑。若你又两夜不睡,等我回长安,我会生气。”
沈韫的指尖压在“我会生气”四个字上。
那字明明很冷静。
可她几乎能听见谢长宁的声音。
清冷的,严厉的,带一点压着的担心。
最后几行写得更短:
“我会尽快回来,你不必一个人把所有账都看完。”
“等我。”
沈韫看着最后两个字,很久没有动。
她的呼吸终于慢下来,手指也慢慢松开。
春芜站在旁边,小声道:“娘子?”
沈韫低头看着信,轻声道:“春芜,还有熬好的安神汤吗?”
春芜眼睛一亮:“有。一直温着。”
“拿来吧。”
春芜立刻转身去取。
裴蘅站在廊下,听见沈韫说要喝药,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转身去大宅的客房睡。
屋中,沈韫把谢长宁的信重新折好,放在枕边。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迟来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春芜端药回来时,沈韫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完。
春芜低声问:“娘子要睡一会儿吗?”
沈韫终于点了点头,自己慢慢挪到床榻上乖乖躺下。